伊卡洛斯之翼

   什么都晚了。

    他蹲下去，把她搂进怀里，是很用力的那种，脸埋进她发顶，闻到她的气息，

    然后感觉到自己也哭了－－肩膀在抖，说不清是他在抖还是她在抖，两个缠在

    一起，都是碎的，碎得没有边界。

    "对不起妈，对不起－－我答应过你不让你受伤，然后我一直都在让你受伤…

    …我永远你，这辈子都是，但我不能再这样了，我真的不能了。"

    他把她扶起来，两个都站得有点晃，他手臂绕在她背上撑住她，然后感觉

    到她的手掌轻轻贴上了他的腰侧。

    就那么轻。犹豫的，试探的，像是什么第一次踩上一块不知道承不承重的

    石－－不确定，但还是放上去了。

    那一下让他喉咙里什么都塞住了。

    他低，把自己贴向她的额，闭上眼睛，两个鼻息缠，气息的，心

    跳也的，他感觉到她的睫毛贴着他的皮肤，湿的，那是她的眼泪，还是他的，

    他分不清了。

    他找到她的嘴唇。

    那个吻是他能给出的全部力气，用力，，把他藏了太久又说不出的所有

    东西都推进去了。

    她没有回应。

    僵在那里，没有推开，但也没有回应。

    陆铭不松开。他就这么抱着她，感受着她嘴唇里那一点体温，等着，等着，

    等到－－

    慢慢地，她嘴唇里一点柔软渗出来了。

    手指轻轻落上他的腰侧，力道是试探的，像是在问，也像是在某件事上慢慢

    地、非常非常慢地松手。

    "这是最后一次了，妈。"

    他松开她，额还抵着她额，两个都闭着眼睛，鼻尖对着鼻尖，声音是

    哑的，是碎的，"我很抱歉，我你，但是现在是时候了。"

    他把手放开，转过身，走到门边，拎起旅行袋。

    没有回。

    脸上是湿的。

    他推开后门，外面是蓝色的夜，凉的，带着和泥土的气息，安静得像是

    什么都不知道。

    出去之前，他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只是轻轻地，把最后一句话送进黑暗里。

    "我你，陆若琳。我的妈妈。"

    门合上了。

    --------

    第十七章

    他的手摸到了门框边上的开关。

    按下去。

    那声轻响在黑暗里脆得不像话，像是什么东西被砸碎了，而不是一盏灯被关

    掉。

    陆铭没有回。

    他把门轻轻带上，转过身，走向那条车道。

    夜气是凉的，和泥土的湿气息混在一起，四周静得只剩自己的脚步声。

    他低着，旅行袋挂在手里，就这样走，一步，一步，往街走。

    走到一半，他停了。

    不是他想停，是腿停的。

    他迈出的那一步悬在半空，怎么都落不下去。他站在院子里，脑子里什么都

    没有，眼睛往上，是铅灰色的天，隐隐透出一点要亮不亮的光，那种光不是清晨，

    更像是什么东西燃尽之前最后的余烬。

    走啊。

    他对自己说，走啊，往前走，走到那条街上就行了。

    腿不动。

    他在心里把所有的理由从数了一遍－－她给不了，她迈不过去，再留下去

    只是把两个都磨碎，走是唯一的出路，走是对的－－每一条都是真的，每一条

    他都相信，但相信没有用，脚踩在地上，就是不动。

    有个声音在脑子里响，听起来竟然有点像她的声调："心里想要的东西，小

    铭，不是靠硬撑就能拦住的，就像你拦不住水，也拦地震，那些不是能阻止

    的。"

    那那怎么办－－他在心里答，如果那个东西根本就得不到，那怎么办？

    没有答案。

    他的膝盖慢慢弯了，整个缓缓往下沉，像一截断了线的木偶，在车道的水

    泥上坐下来，两腿盘着，背驼着，旅行袋还攥在手里，就这么坐着，脑子里一片

    空灰，什么都没有了，想法、计划、愤怒、委屈，全部抵消净，剩下的只是一

    种陆铭从来没感受过的彻底的空。

    他不知道坐了多久。

    天色开始有动静了，东边起了一点浅淡的颜色，不算亮，只是不那么黑。露

    水渗进裤子，冰凉的，他的两条腿早就麻了，但他也没想挪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