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存2

    老太傅咽气的时候，罗婉瑛就站在床尾三步远的地方。ｈｔtｐ://ｗｗｗ?ltxsｄｚ.ｃōｍ?ｃoｍ

    屋里药味混着老身上特有的、死亡将至的腐朽气息，浓得化不开。

    裴逸才跪在床，握着老父枯槁的手，眼眶通红。

    裴璒珂跪在父亲身边，懵懵懂懂，对于正在发生什么事一无所知。

    “……璒珂……”太傅的声音嘶哑得像漏风的风箱，眼睛却亮得惊，死死盯着床边的长子，“……照顾好……你儿子……定要给他……寻个……能好好教导他的……主母……”

    说完这句，喉咙里呼哧呼哧喘了几声气，那点光便熄了。

    攥着裴逸才的手松开，软软垂落。

    刘嬷嬷上前，默默拉过白布，盖住了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罗婉瑛看着那块起伏的白布，看着跪在那里的儿子和孙子，看着满屋子开始压抑哽咽的下和族亲。

    心里先是空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随即涌上一近乎战栗的、不真实的轻松。

    十八年。

    那个娶了她又将她视为生育工具、在房事中反复羞辱她身体的老子。

    那个代表父皇意志的、冰冷的监牢。

    终于，结束了。

    她以后呢？

    守寡？

    她是公主，身份尊贵，自然不必像寻常寡那般苦守。

    可她也三十五岁了，一个被多次生育掏空了青春、身体不复光鲜的。

    最要紧的，逸才……她的逸才，如今是隆昌侯了。

    他再也不是那个蜷在她怀里吃的半大孩子，也不是那个在她引导下慌进她身体的懵懂少年。

    老太傅最后那句话在她脑子里嗡嗡作响——“给璒珂寻个好主母”。

    逸才总要娶妻。

    娶一个年轻貌美、家世相当的子。

    那个会成为侯府的主，会占据逸才全部的视线和力，会生下名正言顺的嫡子嫡。

    最让她肝肠寸断的是，璒珂——她当年拼了半条命，怀着混和绝望生下的、那个天阉的孩子，将要开喊另一个“娘亲”。

    不。她不允。绝不让。

    圣旨来得很快。

    皇帝念太傅一生功勋，特赐侯爵之位，由嫡长子裴逸才承袭，号为“隆昌侯”。

    更下一道特旨，因裴家子嗣单薄，特免隆昌侯守制三年，尽早承袭爵位理事。

    那因罗婉瑛过去而由妻被贬为妾的原配王氏自请出家，去京郊庵堂常伴青灯古佛，为己故老爷祈福。

    裴逸才跪领旨意，换了侯爵冠服，身形挺拔如松，眉宇间已有了青年权贵的沉稳气度。

    他才十八岁。

    一时间，隆昌侯府门槛几乎要被踩平。

    裴逸才年轻爵尊，容貌英俊，即便已经有了位传闻是乡间村所生的嫡长子，也是前途无量的佳婿选。

    登门说亲的媒婆络绎不绝，张家的高门嫡，李家的清流千金，一个个家世相貌才被说得天花坠。

    罗婉瑛坐在花厅上首，端着青瓷茶盏，仔细听着媒婆说得唾沫横飞。

    那媒婆是京里有名的冰，齿伶俐，掰着指数那王侍郎家千金的诸般好处，“……那腰身软和得，杨柳一般，肌肤赛雪，更难得是一双巧手，琴棋书画样样通，子也是温婉和顺，最是宜室宜家……”

    罗婉瑛慢慢呷了茶，眼睛垂着，看着盏中碧绿的茶叶沉浮。

    媒婆说了半晌，见她只笑不语，心里嘀咕，脸上堆笑更浓，“公主，您看这等品貌，和侯爷正是天作之合呢！”

    “是不错。”罗婉瑛放下茶盏，声音温和，“只是听说王家姑娘去年秋天染了一场风寒，咳了足足小半年，身子骨怕是弱了些。逸才刚掌家业，内宅事务繁重，怕是受不起累着。”

    媒婆一噎，忙赔笑，“那是去年的事，如今早大好了！”

    “好不好，总叫悬着心不是？”罗婉瑛抬眼，笑容浅浅淡淡，“再说，王侍郎虽是正四品，终究是文官清流，家底薄了些。我们侯府虽不求多么富奢，但往来应酬，掌家理事，若主母底气不足，也难支撑门面。”

    这便是婉拒了。

    媒婆只好赔着笑告辞，出了门才撇撇嘴，回望了眼巍峨的侯府门楣，心说这公主也太挑剔，王家千金都看不上，难不成要给侯爷找个公主郡主？

    送走一个，又来一个。

    罗婉瑛乐此不疲，但凡媒婆上门，她一概亲自出面，笑容可掬，仔细追问家世、年纪、相貌、、闺誉、健康状况，甚至连子兄弟子侄的前程都要问上一二。

    挑来拣去，总能挑出些毛病来——这个脾气骄纵，那个相貌寻常，另一个八字不合，再一个家中有庶出的兄弟，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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