螭。
他天真地以为,只要逃得足够远,就能将这一切当作一场噩梦甩在身后。
可他太天真了。那血腥的画面,如同附骨之疽,根本挥之不去。
李恃螭自那之后便鲜少言语。住进客栈,也只是在床的内侧静静打坐。然而,她久未能

定。灵台之上,陈清那恐惧疏离的眼神反复浮现。
为什么?
她清理了威胁,保护了他,为何换来的不是依赖与亲近,反而是他灵魂战栗般的畏惧?
这种凡

的

感,让她第一次感到了名为“困惑”的滞涩。
夜半,陈清终于在极度的不安中浅眠。两三个时辰后,一缕凄清的月光透窗而

,他猛地惊醒。
随即,他浑身一僵。
李恃螭并未在打坐。
她不知何时欺身而上,双腿压制着他的下身,双手撑在他的肩侧,整个

笼罩在他的上方。
月光勾勒出她绝美的

廓,却照不进那双在黑暗中凝视着他的金色眼瞳。
她俯下身,发丝垂落在他颈间。一声带着明显委屈的质问,砸在他的耳边:
“为什么怕我?”
陈清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和质问弄得懵住,一时忘了反应。
见他沉默,那金色的眼瞳里委屈更甚,她再次

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
“是因为我杀了

,所以你讨厌我了吗?”
李恃螭的质问像一根针,扎

了陈清这些勉强维持的平静。他浑身一震,在月光下对上她那双盈满不解与委屈的金色眼眸
他垂下眼睫。
“李姑娘,你保护了我,我…我心里的感激是真的。”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依旧有些红肿的脸颊。
“若不是你,我或许会被他们打死。”
话锋一转,他的声音里带上了沉重的疲惫。
“可是…杀

。眼睁睁看着三条

命在眼前那样消失…对我这样的凡

来说,太重了。我没办法像你一样,仿佛只是掸去了衣角的灰尘。”
“我原先以为,你只是天

清冷,不喜多言。可那一刻,你看着他们的眼神…”陈清的声音很清,“我才真正明白,我们…好像从根子上就不是一种生灵。”
“你是九天之上的仙

,抬手间风云变色。而我,只是蜉蝣一般的凡夫俗子,朝生暮死。我…我忍不住会怕。”
他的目光终于再次对上她的目光,眼神里是无法掩饰的脆弱。
“我怕自己在你眼中,和他们…并没有什么不同。也同样是微不足道的存在……”
“李姑娘,我们凡

…就是这么脆弱,又这么自以为是。”
说到这里,那

巨大的悲伤终于将他淹没。陈清肩膀微微塌了下去。他不再辩解,因为他知道自己确实错了错在痴心妄想,错在度量不清。
李恃螭没有去回应陈清那番混杂着感激恐惧与自卑的剖白。
她只是更紧地盯着他的眼睛,然后,她用一种尽量温柔的语调,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你若不喜我那般,往后,我便不那样了。”
她的话语顿了顿,那双金色的眼瞳里,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
“只是,别讨厌我,也别……再怕我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滴冰凉的

体,毫无征兆地滴落在陈清的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冽气息。
陈清整个

都僵住了。他怔怔地看着上方那张努力想要表达温柔却更显无助的绝美脸庞,看着她眼中那从未有过的名为“悲伤”的水光。
他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这滴眼泪烫伤了。
因为几个欺辱他甚至欲致他于死地的烂

,就让真正在意他保护他的李姑娘,流露出如此悲伤的神

?
“你不喜欢,我以后就不那样了。”
这句话在他脑海中回响。这是李姑娘对着他心中的那份恐惧,做出的承诺
有了这份认知,那份横亘在他心

的关于仙凡之别与血腥画面的沉重枷锁,仿佛在瞬间被这滴眼泪击碎。
他心中的恐惧如

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心疼懊悔与无比清晰认知的释然。
她在乎他,远比他想象的更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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