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坠

墙上一个墨黑的小门牌号。

    推开门，一沉香迎面扑来。光线仿佛被黑色镶花墙纸吸走了，显得这个空间与世隔绝。

    地板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摆在其上的长桌和皮沙发看起来宽大舒适。金丝檀木柜里放满书籍画册，墙边一排排摆满了的酒柜格外扎眼。

    店里一个都没有。

    难道只做夜里生意？

    还是她见识短浅，书店也可以这么高端。

    戴着贝雷帽看着文质彬彬的中年男走过来，背手眯着眼瞅她：“许小姐？”

    南瓜点，“打扰了，有推荐我来应聘…您是店长吧？”

    “喔唷，不不，”是苏州音，南瓜顿时有种遇了老乡的亲切。只见文生摆摆手，“我只是管理员。不过老板之前打过招呼你会来的。”

    随后文生领着南瓜在店里参观，一一介绍，连墙上挂的名家字画也详尽阐明，简直像个博物馆讲解员。

    南瓜问，“这里是书店吗？”

    文生沉吟片刻，“严格地说，是藏书酒廊。”

    “平时有客来吗？”

    “有的，有的。”文生笑笑。

    关于南瓜的工作内容，文生反而代得十分含糊。隔着帽子挠挠，仿佛给她安排活儿是一桩伤脑筋的事。

    “茶水你随便喝啊。这里有很多种类的茶。酒你应该不喝的噢？”

    “书也随便读吧。这一排是外文，这一排是古文…”

    “噢，对，这柜子里有薄毯，你如果坐在沙发看书的话可以盖着。”

    听起来不像来打工，倒像来别家里做客。

    到最后文生词穷，给了南瓜一把钥匙——他不上晚班。

    南瓜开始在店里打工了。

    每晚八点到凌晨一点。刚好够她赶地铁末班车回宿舍。

    她的工作就是坐在巨大的实木书桌后发呆、看书或者趴着睡觉。

    一开始想要扫扫地擦擦柜子，结果怎么都找不到工具。后来文生告诉她每天早晨会有专过来打扫卫生，就脆作了罢。

    如此清闲，熬夜和通勤都算不上辛苦了，薪水还十分可观。

    甚至可观到了南瓜开始怀疑这地方根本是个洗钱的窝点。

    而且最可疑的是，她在这里工作一个多星期了，除了偶尔遇到文生，一个影都没见到过。

    偌大的房间到了夜里静得出奇，南瓜会放一张黑胶碟来听。唱针落下，碟盘悠悠转动，夜色在乐声中悄悄流淌，是她挚的独处时刻。

    第二周的一个夜里，南瓜正边听着黑胶里的吟唱，边靠在桌前随手翻阅古籍。

    店门倏地打开了。

    霍秋白穿着件灰色拉链领羊绒毛衣，一手拎着外套，携几缕初冬的凉风走了进来。

    他熟门熟路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苏打水，靠在桌前看着南瓜。

    地灯斜斜照出暖橘光，在霍秋白清朗的眉骨下抹开郁的琥珀色。

    他不说话。室内一时竟比南瓜独自呆着的时候还安静。

    南瓜咬了咬下唇，缓缓开：“我有个问题。”

    “问。”

    “这个店老板是不是在洗钱…？我在这待了一个多星期了，根本就没有来。”

    霍秋白低喝了一水。喉结滚动，眼里多了几分调笑，“我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