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萝枝

不及去茅房，弄脏了衣裳。

    那难闻的气息在学堂里漫开时，一众皇子贵公子先是一怔，随即发出哄然大笑。

    有死死捂住鼻子，有拍着案桌前仰后合，有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都了出来。

    英浮站在那儿，脸上什么表都没有。

    他朝先生鞠了一躬，说：“学生失礼，容学生回去换洗衣裳。”声音不高不低，和平时一模一样。

    然后他转身，走出学堂。

    一路之上，宫娥内侍撞见他，有的掩唇窃笑，有的指指点点，更有故意凑近嗅了嗅，随即蹙着眉嫌恶地避开。

    英浮没看他们，也没停。他走得很快，步子却很稳，一步一步，往小院的方向走。

    姜媪早已备好热水，想上前帮他，英浮摇了摇，自己进了屋，关上门。

    里传来水声。

    姜媪站在门，没有走。她蹲下来，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

    许久之后，门开了。英浮站在门，换了一身净衣裳，发还是湿的。

    姜媪已经站起来，手里拿着他那身衣裳——不知什么时候，她悄悄进了他的房间，把那些污秽的衣物拿了出来，蹲在井边，搓洗了不知多少遍。

    院子里飘着淡淡的皂角清香，衣裳上净净，什么也看不出来了。

    英浮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冻得通红，僵硬得像两块石。他把她的手放进自己衣襟里，贴着胸暖着。

    “放在那里，我自会清洗。”

    姜媪低着，没看他。

    “哪能让殿下亲自动手。”

    “那也可等我洗完，用沐浴的热水洗。用这井水，多凉。”

    “时间久了，怕洗不净。”她的声音很小，“殿下不必心疼，婢不凉的。”

    英浮没说话。他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贴在心上。过了很久，他开：“阿媪，跟着我，苦了你了。”

    姜媪抬起，看着他。

    “不苦的，殿下。”她说，“阿媪不苦的。”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到他面前。

    “御膳房的师傅给的观音土，”她说，“说是治疗腹泻的土方子。”

    英浮接过那油纸包，目光却静静落在她脸上。光漫过二，将身影投在地上，紧紧贴在一处，缠缠绕绕，分不出彼此。

    他未曾道一声谢。

    只将油纸包小心揣怀中，牵起她的手，缓步往屋里去。

    她的手依旧冰凉，可他心，却烫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