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犬之沼

二楼。

    走进了书房。

    那个她之前费尽心机、无比渴望进的房间，此刻大门敞开着，像张着渊巨的黑，仿佛只要她踏进去半步，就再也无法脱身。

    管家无声无息地上前，接过斯图罗脱下的外套，随即知趣地退离了走廊。

    阿珀僵硬挪动双腿，迈进了那个房间，“咔哒”一声，门板在她背后沉沉关上，隔绝了外界的空气。更多彩

    男坐在书桌后，解开袖扣，随着他的动作，衬衫袖向上折起，露出了一节小臂。

    阿珀忽然想起很久之前，她第一次看到他亲自杀，也是唯一一次，他也是解开了袖，从桌下掏出一把枪，在所有的目光下，砰——

    “阿佩拉。”

    这个称呼砸在她上，瞬间把她带回现实。阿珀硬着皮，抬眼，迎着那对冷灰眸子投来的视线。

    “我记得，”他依旧没有回答她零去哪了的问题，只是翻了下桌面上的几张纸：

    “婚礼是在……三周后？”

    她机械地点，又顿了下：

    “爸爸，是19天后。”

    他嗯了一声，又问：

    “准备得如何了？”

    “…还好。”

    她的养父天荒地跟她闲聊了起来，询问她什么时候去试婚纱，又询问了一些其他关于婚礼的琐事。

    阿珀小心翼翼地应和着，逐渐放松。

    就在她肩膀微微下垂，真的以为只是一场寻常问话时，斯图罗的话锋骤然一转。

    “你年初的时候，过了18岁生？”

    阿珀愣了下，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个。

    “…是。”

    空气安静下来，半晌，桌后的修长的手指轻轻扣了扣桌面，声音听不出喜怒：

    “你已经成年了，有些私问题，我不会过问。”

    “但有些分寸，你应该学会把握。”

    阿珀张了张唇，没反应过来：

    “爸爸…我……”

    “你的保镖，就应该是你的保镖。”

    他第一次打断她。

    那句话像重锤落下，阿珀的大脑被砸得一片空白，她的视线眩晕了一瞬，划过窗户，忽然看到了外面的秋千。

    她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他都看到了。

    他都听到了。

    像是蹲下太久又站起身般，她脑发晕，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然后她看到了，看到她的养父说完这句话，垂下眼皮，面上滑过一瞬她极为熟悉的表。

    那是她曾从她的同学、她的老师脸上看到过的。

    因为她不知道他们衣服车子的牌子，她不知道他们谈论的艺术家、拍卖、展览，她所有的外语课都一塌糊涂，面对着那么多的户外课，她一个都选不出来，她不会骑马，不会击剑，不会赛艇，更是连高尔夫球杆都不知道怎么握。

    于是他们看着她，露出了那样的表。

    只是在她的养父脸上，那表既不掺杂讥讽、也不掺杂怜悯，那是一种极其平静的、像是在审视残次品般的失望。

    阿珀下意识绷紧了脊背，她明明还站在书房里，明明还站在这个巨大的庄园里，可她却又好像从不属于这里。

    她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她想起那些指指点点，又想起了那些窃窃低笑………要想的东西太多了，她想着想着，只觉得身上莫名其妙地痛了起来，皮肤下像是涌动着细细密密的小刺。

    她以为它们已经被她拔出来了。

    她或许沉默得太久了，桌后的皱了下眉：

    “阿佩拉，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爸爸。”

    在她控制住自己之前，这个称呼已经脱而出。

    在那样的注视下，她以为她会恐惧，可只有一种滚烫的、火辣辣的刺痛，忽地从胸蔓延开来，像是有什么燃烧了起来。

    “我做了什么？”

    他凭什么这么看她？

    他凭什么这样对她？

    她一个站在毕业典礼的群中的时候，他不在，她被那群家伙围在教室角落的时候，他不在，她从尸堆中爬出来的时候，他同样不在。

    那他凭什么管她这些？

    她带谁回家、和谁做，和他有什么关系？

    只是因为她这个低劣、放的养坏了蒙塔雷的脸面吗？

    只是因为她坏了他的脸面吗？

    阿珀忽地向前一步，裙摆紧贴在了书桌边缘：

    “我为什么不能这么做？”

    她直直迎着她的养父的视线，因为她的动作，他眉心皱得更紧，却没有说话。

    又是那副样子，又是那副表，只要他的不快稍微显露，所有都必须立刻俯下身，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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