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火，坠于月陨之渊

    我被看得浑身不自在，筷子都拿不稳：“那个……黑塔士，您为什么……一直看着我吃？”

    她没有立刻回答，又挑起一撮面放进嘴里，咀嚼，吞咽。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说：

    “前几天，不是你救我吗？”

    我愣住了。

    “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

    那句话就像一颗炸弹，在我脑子里轰然炸。

    她真的在感谢我。

    ———

    全息投影画面暂停。办公室陷死寂，只余备用能源低频的嗡鸣。

    螺丝钴姆和阮·梅在废墟间沉默，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氛围。

    阮·梅的手指停留在记本上，那里记录着瑞德对“感谢”二字的震惊，字里行间透着纯粹的惊喜。

    “也许是黑塔士也想体验一下凡的感吧。”螺丝钴姆感慨道，机械义眼的光晕在昏暗中显得温暖，“毕竟像他那样一心一意的傻瓜，的确不多见。冒着生命危险冲进混沌虚空，动机纯粹到俗气，反而比任何高尚的理由都更动。”

    阮·梅盯着那工整笔迹，眸中闪过一丝隐秘的愧疚。“不过……那件事之后，他们应该更接近了吧。”

    螺丝钴姆转动颈椎，将焦距锁定在阮·梅侧脸。“阮·梅士，您这语气……似乎知道些什么？”

    阮·梅脸颊浮现一抹极淡的红晕。

    她别过，试图掩饰尴尬，压低声音：“……之前有一次，我去黑塔那边做客。顺便给她带了点新试验的药剂。”

    “药剂？”螺丝钴姆义眼闪烁，“什么质的？”

    阮·梅沉默了几秒，仿佛下了极大决心：“那个药剂的本体作用，据说能丰胸，但是副作用挺有趣的——那个药剂会让服用者的荷尔蒙分泌异常活跃，极大地增强对异的吸引力，并且男好感度和嫉妒感都会显着提升。我本意是研究‘美’的生物学具象化表现，没想到副作用会这么……明显。”

    螺丝钴姆沉默良久。最终，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您整这玩意儿……是为了什么？”

    阮·梅肩膀微耸，似在忍受某种难言的羞耻感。

    “还不是因为黑塔那家伙。她缠了我整整三个月，天天嚷嚷自己身材不够好，什么对那些没有吸引力。我实在被烦得受不了，就……给她做了这么一瓶。”

    “所以您就做了一瓶会让散发魅惑荷尔蒙的丰胸药，然后……给她了？”

    “对。”阮·梅点，语气中带着一丝报复成功后的微妙愉悦，“我还特意没告诉她副作用，只说这是‘纯生物制剂，无任何风险’。”

    “结果呢？”

    “她喝了。”

    ———

    两对视，目光中织着不可置信与即将见证好戏的复杂绪。

    “您是说……她真的服用了那个药剂，然后……”

    “然后就遇到了瑞德。”阮·梅叹息道，带着一丝懊悔，“我当时根本没想到会发生什么。谁知道……”

    她不再言语，飞快翻动文件夹，从散的纸张中抽出一本封皮沾着灰尘的记。她翻到某一页，递给螺丝钴姆。

    那页字迹极其潦，甚至扭曲，像是书写者在极度震颤中写下，几处力道过猛刺了纸张，墨水晕染形成诡异的黑斑。

    螺丝钴姆的义眼扫描着那些歪歪扭扭的文字，随即开始朗读：

    ———

    星历xxxx年x+85

    我今天到底经历了什么？！

    不对，我得冷静。

    呼吸。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没用，我的手还在抖，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撞碎出来。

    算了，不管了，先把今天的事记下来，不然我怕明天醒来会以为这是一场梦。

    晚上我照例去给黑塔士送面条。推开办公室门的那一刻，我整个都愣住了。

    她坐在那张巨大的浮空椅上，姿势和平时完全不同。

    不是那种端着架子、拒于千里之外的坐姿，而是……很放松？

    她的腿叠着，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撑着下，长长的灰棕色发披散在肩，几缕发丝垂到胸前。

    她今天穿的不是平时那身色长袍，而是一件紫色的连衣裙，领开得略低，露出了白皙的锁骨和……

    不行，我不能想这些。但问题是，我根本控制不住视线！

    她整个……就像是被镀了一层光。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光，是那种让本能想要靠近、让觉得“这个真好看”的……魔力？

    磁场？

    我找不到合适的词。

    我端着面条杵在门，像个木桩子。大概十秒，大脑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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