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权之下

睛死死盯着陈浅，一字一句道，“一个有夫之，也敢往我陆家带，当我陆家是什么地方！”

    这话如同淬了毒的针，狠狠扎来。

    陈浅胸中气血翻涌，那强压下去的火气又蹿了上来。

    她抬起，直视陆老夫，声音依然清晰，却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老夫可能有所不知。我与董家大郎，早已和离，官府有备案，婚书已废。我如今是自由身，并非什么‘有夫之’。”

    “和离？”陆老夫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晋州地界，谁不知谁不晓？我家钺儿是拿着刀枪、带着兵马，着那董家摁了手印、写了休书！休妻，强夺民——陈姑娘，你这‘和离’二字，说出来不觉得脸红吗？”她手中的佛珠串被捏得咯吱作响，“如此来历，如此名声，不清不白，不不净！怎么配踏进我陆家的大门！怎么配站在我陆家的地板上！”

    每一个字，都像裹着泥浆的碎石，劈盖脸地砸来。

    不洁，不配，狐媚，手段……这些词反复冲刷着陈浅的耳膜，也冲刷着她竭力维持的冷静与尊严。

    她继续……忍，忍不下去了。

    泥尚有三分土，兔子急了也咬。她陈浅再是落魄，再是无奈，也是个活生生的，有血有，有脸有皮，有她绝不容践踏的底线和尊严！

    且不说她与董家那个病痨鬼丈夫有名无实，从未同房，就算她真的嫁过，那又如何？子二嫁便低一等，便活该被如此作践、如此羞辱吗？

    眼前这老夫，手中盘着佛珠，里念着慈悲，可说出的话，字字句句却比刀子还利，比砒霜还毒！

    还有那位陆少夫，在一旁敲着边鼓，阳怪气，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

    这对祖媳，一唱一和，双簧唱得真是彩绝伦。

    够了。

    她听得够够了，也忍得够够了。

    陈浅忽然觉得一阵荒谬的疲惫。

    跟这样的，在这样的地方，争辩这些，有什么意义？

    她们早已在心里给她定了罪，判了刑，今种种，不过是走个过场，将羞辱落到实处罢了。

    她不再看那两，也不再试图辩解。挺直的背脊微微放松，又倏然绷紧，那是做出了某种决断的姿态。

    她后退半步，再次福身，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脆利落：“老夫，少夫，今叨扰了。晚辈身体不适，先行告辞。”

    说完，不待座上两反应，她毫不犹豫地转过身，迈步就朝外走去。裙裾摆动，带起一阵微小的风。

    “站住！”陆老夫没料到她会如此脆地走掉，怔了一瞬，随即怒喝，“这就是你的规矩？长辈还未发话，你就敢擅自离去？果然是小门小户出来的，没教养！没规矩！”

    陈浅的脚步在门槛前顿住了。

    她捏紧了拳，指节泛白。

    她觉得自己真傻，凭什么为了陆钺就这么委屈自己。

    然后，她缓缓转过身来。

    脸上没有预想中的怒容或泪痕，反而扬起了一个极浅、甚至有些奇异的笑容。

    她的目光清亮，依次掠过满面怒容的陆老夫，和眼神闪烁、似惊似疑的季舒然。

    她开，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在这过分安静的堂屋里回：

    “你们是什么样的，看我，自然就是什么样的了。”

    话音落地，她不再停留，甚至没有再看任何一眼，毫不犹豫地跨过门槛，走进了庭院疏朗的光里。

    初冬的风吹起她鬓边碎发，也吹散了身后室内那浓得化不开的檀香与压抑。

    堂屋内，一片死寂。

    陆老夫和季舒然显然被这突如其来、又意味不明的一句话弄懵了。两面面相觑，一时都忘了反应。

    “你们是什么，看我自然就是什么了……”陆老夫皱着眉，反复咀嚼这句话，“这……这是什么意思？”

    季舒然也蹙着眉，低声嘀咕：“这是在骂我们？不像……是在自辩？也不像……”

    还是坐在绣墩上的陆盈，歪着脑袋，乌溜溜的眼睛看看祖母，又看看嫂嫂，怯生生地、带着点不确定地小声说道：“祖母，嫂嫂，你们刚才说陈姐姐无礼、没教养……陈姐姐是不是说，你们觉得她无礼，是因为你们自己也是无礼的呀？她是这个意思吗？”

    童言无忌，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捅了那层窗户纸。

    陆老夫愣了片刻，猛地回过味来，一张老脸先是涨红，继而发青，最后变得铁灰。

    她气得浑身发抖，胸剧烈起伏，抓住那串佛珠，狠狠地掼在面前的黄花梨木小几上！

    “啪！”一声脆响，上好的紫檀佛珠弹跳起来，又滚落在地。

    “放肆！反了！反了天了！”她指着空的门，手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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