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的圣像

那……我不打扰您了。”

    说完，她转过身，踩着高跟鞋的脚步凌不堪。

    她近乎是逃也似地冲向电梯，手指疯狂地按着上行键。

    当电梯门终于打开时，她一扎了进去，随着金属门的合拢，彻底消失在迦勒的视线里。

    大堂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只有中央空调吹出的微风，发出一阵空的声响。

    迦勒没有动。

    他就这样站在大堂中央的大理石拼花图案上。

    一身冷硬肃杀的炭灰色大衣，手里却稳稳地捧着那个散发着甜腻黄油香气的、印着卡通小熊的色纸盒。

    这种视觉上的反差感荒谬到了极点。

    就像是一刚刚撕咬完猎物、满嘴鲜血的孤狼，嘴里却莫名其妙地叼着一朵小红帽送来的、散发着幽香的小野花。

    大堂里的背景音乐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换了一首。

    悠扬的古典乐变成了某种更加缠绵、低回、带着隐秘哀伤的大提琴独奏。

    迦勒低下，视线落在那个有些滑稽的盒子上。眼底处那涌动的暗流，最终化为一片不见底的晦暗。

    “蔓越莓曲奇。”

    他用极低的、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缓慢地咀嚼着这个名字。随后，他的嘴角一点点扯开，勾起一抹带着浓重嘲弄与自嘲的冷笑。

    他并没有走向电梯。

    而是优雅地转过身，黑色的羊绒大衣下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径直朝着大堂的旋转门外走去。

    门外的雨，下得更大了。

    密集的雨丝将肯辛顿大街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幕中。

    一辆加长版的黑色迈赫，正静静地停在路边的积水中，车身在冷雨的冲刷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像是一等待已久、即将吞噬一切的金属棺材。

    副驾驶的车门打开。

    身材魁梧的卢卡撑着一把巨大的黑伞快步迎了上来。

    当这位见惯了断肢残臂的黑手党副手，看清自家杀不眨眼的老板手里，竟然捧着这么一个香甜的纸盒时，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老……老板，这……”卢卡的舌有些打结。

    “拿着。”

    迦勒的眼神没有丝毫温度，他将那个还带着一丝体温的温热纸盒递了过去。

    “小心点，别弄碎了。”

    卢卡手忙脚地用两只粗壮的手臂接住盒子，仿佛那里面装的是一颗即将炸的c4炸弹。

    “我们要去哪？”卢卡替迦勒拉开车门。

    迦勒弯腰坐进宽敞奢华的汽车后座。

    在车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他透过漆黑的防弹车窗，微微仰起，看了一眼楼上402室阳台处亮起的那盏昏黄的灯光。

    那是那个等待丈夫归来的灯。

    “去苏活区，见见那位江小姐的丈夫。”

    迦勒收回视线，靠在柔软的真丝座椅靠背上。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袖，灰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属于纯粹掠夺者的残忍光芒。

    “既然那是她亲手做的东西，作为邻居……”

    他在黑暗中轻笑了一声。

    “我理应帮她，把这份心意送给真正‘懂得欣赏’的，不是吗？”

    引擎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车毫不留地碾过路面的积水，溅起一片黑色的水花，撕裂了雨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