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帐暖

    “蓉姬夫自己回来了，”亲卫低道，“就在营门。”

    帐中安静了一瞬。

    董策站起身，大步走向帐外。他掀开帐帘的时候，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猛地晃了几下。

    营门的火把照得通明，一个影站在火光下，身上还穿着那件素色寝衣，外面披着的外袍跑散了，发髻也散了，长发披在肩上，被夜风吹得微微飘动。

    她的脸被火把映得忽明忽暗，带着奔跑后的红，额角有细密的汗珠。

    她站在那里，微微喘着气，目光越过所有，直直看向从帐中走出来的董策。

    是蓉姬。

    她回来了。

    董策站在原地，看着她。

    蓉姬没有看他。她的目光在群中搜寻，很快找到了被架在帐外的鲍三娘。鲍三娘浑身是血，被两个士兵按着，半跪在地上，已经快撑不住了。

    蓉姬的脸色变了。

    她快步走过去，脚步有些踉跄。她已经跑了一夜，体力早就透支了，可她还是在走，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着到了鲍三娘面前。

    “放开她！”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决，“放了三娘！”

    两个士兵面面相觑，没有松手，而是看向董策。

    董策慢慢走过来，在她身后站定，朝那两个士兵抬了抬下。

    士兵立刻松开了手。鲍三娘失去了支撑，身子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上。她浑身的伤都在往外渗血。

    蓉姬蹲下身，扶住她的肩膀。

    鲍三娘抬起，看着蓉姬，眼里满是复杂。她张了张嘴：“我贱命一条，死不足惜……你何必为我回来……”

    她说着，眼眶忽然红了。

    不是怕死。是恨自己没用。恨自己没有完成任务，恨自己连累了她。

    蓉姬握住她的手。那手冰凉，全是血，沾了她一手。她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

    “你走吧，三娘。”鲍三娘摇，想要说什么。

    蓉姬忽然俯身，抱住她，把脸埋在她肩。

    她的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声音低得只有两个能听见：“我会有法子回来的。”

    鲍三娘浑身一震。

    她侧过，看着蓉姬。

    蓉姬也看着她，目光平静而坚定。

    鲍三娘看着她，闭上眼睛，吸一气，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没了方才的犹豫和不甘。

    她点了点。

    蓉姬松开她，站起身，转向旁边的士兵：“给她一匹马。”

    士兵看向董策。

    董策点了点。

    一匹马被牵了过来。鲍三娘撑着膝盖站起来，踉跄着走到马前。她扶着马鞍，试了两次才翻上马背。她坐在马上，回看了蓉姬一眼。

    蓉姬站在火光下，对她微微点了点。

    鲍三娘不再犹豫，双腿一夹马腹，策马冲进了夜色中。

    马蹄声渐渐远去，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蓉姬站在原地，看着鲍三娘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

    她知道，她错过了这次机会。

    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回洛扬了。

    只是……用另一个子的命换她的自由，并不是多划算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