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鹑

队伍外侧。

    张海晏没在分发区，他靠在二十米外的一辆防弹皮卡车门上，手指夹着一根烟，视线越过难民的顶，看着远处正在换防的武装巡逻区。

    有从车后绕过来，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什么。张海晏点了下，那迅速离开。

    没过多久，几桶密封好的绿色油料，被从卡车侧面的隐蔽隔间搬出来。

    没有送往难民分发区，反而被推进了物资车的货厢里，与剩余的合法物资放在一起。

    陈渝快速翻阅文件，停在损耗率一栏上。

    那些油料未记录在上面，也不属于物资运输，或分发中的正常消耗。

    “这地方气味真重。”石磊捂着鼻子走过来，“核对完了吗？”

    陈渝回过神，“第一批面和食用油数量对得上，但大米和常用药品，比实际分发出去的少了两箱。”

    “后勤分发是有损耗率的，不用在意。”石磊敲了敲手表表面，“早点签完字，早点撤。”

    “可是，”陈渝有些较真，“欧盟的招标要求里，规定了合理损耗可以就地核销，无需计实际分发总量，但这两箱物资明显不是正常损耗。难道多出来的油料，也在损耗率里？”

    “那些是明面的文件。”石磊轻描淡写，扬了扬下，“你看那边。”

    陈渝转过去。

    难民队伍里，一个瘦的男趁阿斯尔转身的间隙，偷偷多拿了一袋米抱在怀里，眼神慌地往群外钻。

    周围的流民纷纷侧目，却没出声阻拦。而阿斯尔只是回看了他一眼，什么动作都没有，那男瞬间僵住。

    过了几秒，男颤抖着把怀里的米袋放回原地，然后退到了队伍的最后方，从排起。

    “这批物资，欧盟批了三个月，要不是山鹑的车队，现在还堆在港。”石磊声音不大，“还记得使馆报告，去年北边断粮的事故吗？”

    陈渝点，“联合国车队走到一半被拦，退了回去。”

    “但山鹑的车队进去没退，所以后来欧盟找上张海晏。便宜，快，不惹事。”石磊转而看向那些搬走的油料，“至于他路上还运什么，没问。东西到了，难民有气活着，就行了。”

    一句话，似点醒了陈渝。

    想要毁掉一个国家，除了武装斗争，方法还有很多。例如，趁着战将其打造成世界资源倾销地，让他们的土地只有利矿产而没有粮食。

    战争是流血死亡的地狱，也是利益的狂欢场。她在书本里看过的道主义，温室里接触的善恶观，于此处全部失效。

    然她现在所见难民营里的秩序，不是靠力镇压，更不是流民的素质使然，而是张海晏攥住了所有的生存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