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翻倒的茶盏和笔架已经被收拾

净,桌面擦得一尘不染。
那张紫檀长案——昨夜他按着裴清在上面

弄了近一个时辰的桌案——此刻恢复了本来的模样,上面整齐地摆放着文房四宝和几卷文书。
仿佛一切都被清水洗去了。
裴清走到桌案后面的椅子前坐下。
不是坐在桌面上——而是坐在椅子上。主座。居高临下的位置。
这个举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示——我依然是你的师尊。昨晚发生的事,不会改变这一点。
陈老

站在桌案的另一侧,与她隔着两步的距离。他的腰弓得很低,几乎像是在作揖。
“师尊……弟子昨夜的行为……”
“别废话。”裴清打断了他。
她的声音平静如水,不带一丝波澜。酒红色的瞳孔终于抬起来,直视着他——那目光如同两把冰锥,冷得让

骨

发寒。
“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些?说完了就滚。”
“不。”陈老

抬起

,直视着她的双眼。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此刻没有昨夜的兽欲,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神色——谨慎、算计、以及一丝他自己都未必意识到的……诚恳。
“弟子想跟师尊谈一笔

易。”
裴清的眉微微一动。
“

易?”
“是。弟子知道师尊的秘密——修为尽失,沦为凡

。这个秘密,弟子可以永远烂在肚子里,绝不会告诉第二个

。”
“条件呢。”

脆利落。没有多余的话。
陈老

早就准备好了说辞,此刻却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

。面对这个


——即便她已经是凡

——说话依然需要极大的勇气。
“弟子……想继续伺候师尊。”
他用的是\''伺候\''这个词。
裴清完全听懂了他的意思。
她的酒红色瞳孔中没有任何

绪的波动。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如同看着一只自以为在讨价还价的蚂蚁。
“你威胁我?”
“弟子不敢威胁师尊。”陈老

的声音依然沙哑而恭敬,但语气中多了一种奇怪的笃定,“弟子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师尊现在需要一个

帮您守住秘密。章逸然……他的心思,师尊比弟子更清楚。还有太子皇龙,还有欲宗老祖,还有

阳道

……这些

里面,随便哪一个知道了师尊的

况,后果都比弟子昨夜做的事……严重得多。”
裴清没有说话。
但她的手指在扶手上微微动了一下。
陈老

知道——她在听。
“弟子不敢说自己是好

。”他继续说,声音压得很低,“昨夜弟子做的事……猪狗不如。弟子心里清楚。但弟子可以向师尊保证——弟子绝不会把师尊的事告诉任何

。弟子也绝不会伤害师尊。弟子……只是想待在师尊身边。”
最后一句话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那句话里的语气——太真实了。不像是演的。
裴清注视了他很久。
久到阁外的春风将帷幔吹起又落下了三四次。
然后她开

了。
“你说完了?”
“说完了。”
“第一,”裴清的声音如同冰渣刮过石板,“我不会跟你做任何

易。你想告诉谁就告诉谁,我裴清不受任何

的要挟。第二,昨夜的事,我会记住。等我恢复修为的那一天——如果有那一天——你最好祈祷自己跑得够快。第三——”
她顿了顿。
酒红色的瞳孔微微眯起,语气忽然变得极轻极淡——
“——滚。”
陈老

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裴清不可能接受。她的

格就是如此——不屈,不弯,不妥协。你拿刀架在她脖子上她都不会皱一下眉

,更别说用区区一个秘密来要挟她。
但他并不失望。
因为她的反应本身——就已经给了他他想要的信息。
第一,她说\''你想告诉谁就告诉谁\''——这说明她清楚秘密泄露的后果,但她宁可面对那些后果也不愿向他低

。
这是她的骄傲。
但骄傲不能挡刀。
第二,她说\''等我恢复修为的那一天\''——这说明她在寻找恢复修为的办法。那个\''如果有那一天\''的措辞,暗示她自己也不确定能否成功。
第三——她没有说\''我会杀了你\''。
她说的是\''你最好祈祷自己跑得够快\''。
这意味着——在她心底最

处——她还是把他当作弟子。
一个做了猪狗不如之事的弟子。一个该死的弟子。但终究还是——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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