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贞锁缚芷怨

“您这是？”

    “突然想起实验室还有一组数据没——”

    “艾雪。”，声音并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却穿过周围的谈笑，准确落在她背上。

    艾雪停住了，那一瞬间，杨岚岚忽然明白，原来seal再先进，也模拟不出一个被老师当场点名时的自然僵硬，她顺着声音望去。

    十来步外，秦空一身黑礼服，正面无表地看着她。

    附近几位认识他的已经主动让开了路，可他本并没有走过来的意思。

    意思再明白不过：自己过来。

    艾雪沉默半秒，认命地转回脚尖。

    香槟金的裙摆划过半圈，她带着一种去作业的庄重心，一步一步走了过去，杨岚岚当然也跟了上去。

    这种热闹，错过未免太可惜。

    李佳挽着他的手臂，与他并肩，她今晚穿了一袭月白云锦旗袍，暗银色花枝从腰际一路攀上肩，灯光掠过时才显出细密纹路。

    旗袍剪裁极美，将她纤长丰润的身段收得恰到好处；可再漂亮的外衣，也藏不住里面那套陪了她近二十年的监禁服。

    高领边缘，黑色半透明的材质沿着下颌露出窄窄一圈；短袖之外，双臂和手掌也覆着同样的黑。

    最惹眼的是旗袍侧面的高衩——开步之间，监禁服从大腿一路裹到脚背，薄而服帖，腿部曲线被完整勾了出来，最后无缝收进一体式的十三厘米细跟里。

    没有一寸真正露，却比露更让移不开眼。

    偏偏她的脸仍停在二十七八岁的模样，眉眼古典，唇边含笑，若不是那层从华服下悄然露出的黑色囚束，任谁也不会把她同已经持续多年的监禁、假释与居家限制联系在一起。

    秦空显然一路都把步子放得很慢，此刻一只手仍不着痕迹地护在她后腰。

    李佳侧看了他一眼，笑意更，“空，我这个月有七十二小时，不是七十二分钟。你不用每走三步就看我一次。”

    “鞋跟高。”秦空说。

    “它从穿上那天起就这么高。”

    “地滑。”

    “好，好，地滑。”，李佳答应得十分顺从，眼睛里的笑却明摆着是在哄他。

    艾雪终于走到两面前，她站定，脸上的微笑完美得几乎可以直接拿去做产品宣传，“秦先生，秦夫，晚上好。”

    “刚才为什么要走？”秦空问。

    “我没有要走。”艾雪回答得很快，“只是打算换一个更适合谈话的位置。”

    杨岚岚默默看了一眼距离不到十米的侧门，她决定做一个善良的，暂时不拆穿。

    秦空也看了一眼侧门，没追究，只把话题转回刚才的谈话，“植式神经接，生物相容测试没完成以前，不准作为商品对外承诺。”

    艾雪立即点：“我明白。刚才已经明确说过风险，研发部也不会提前开放体测试。”

    “荒坂会拿技术储备当借施压。”

    “我会把项目权限锁在总部，任何测试申请都必须经过我本和医学伦理组双重签字。”

    “书面报告，周五以前给我。”

    “好的。”

    一问一答，净利落。

    杨岚岚站在旁边，看着刚才还把她堵在柱子前推销专属管教的艾总，此刻乖得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心里顿时平衡了不少。

    李佳终于笑出了声，“好了，空。今晚是国宴，不是你临时开的项目答辩。”，她轻轻碰了碰丈夫的手背，又看向艾雪，“艾总别介意。他一听见没做完测试的技术，就会自动变成这个样子。”

    “不会。”艾雪微笑，“秦先生严谨是好事。”

    秦空看了她两秒，“你刚才准备往侧门走。”

    “……实验室确实还有一组数据。”

    “周五，报告。”

    “一定。”，李佳忍着笑，将秦空的手臂往自己这边轻轻一挽。

    “报告已经跑不了啦。可我这个月难得的外出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跑。陪我去看看露台，好不好？”

    秦空低看了眼她旗袍下那双过高的细跟，“只到门边。”

    “听你的。”，李佳朝艾雪与杨岚岚略一点，挽着丈夫慢慢离开。

    月白旗袍的下摆随步子轻摆，开衩间那层黑色监禁服时隐时现，像一道始终无法被华服遮住的影子。

    直到两走远，艾雪才把始终挺直的肩膀放松下来，杨岚岚悠悠开：“原来艾总也会怕。”

    “这不叫怕。”艾雪正色道，“这叫对资本应有的尊重。”

    “您刚才不是还说，做技术的最不缺耐心？”

    “耐心和送命，是两套指标。”

    杨岚岚愣了半秒，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