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贞锁缚芷怨

    她知道自己这种想法很自私。

    但理智被烧成灰了。

    刘筱的话像根刺，在这堆灰里疯狂旋转：你的眼睛里有死鱼光了。

    恋脑没救。

    你现在的样子上得了直升机吗？

    那时候她还不觉得有什么。

    可现在——跪在这里，穿着永贞服，瓣上是鞭挞的余痛，周天出去的计划泡了汤——刘筱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她就是一个被封建糟粕调教得服服帖帖的恋脑。

    她活该。

    不知道过了多久，十一点的钟声从主楼方向传来。

    “面壁结束，起来。”

    六个撑着膝盖站起来，没说话，六个沉默地走出撷音阁，沿着石板路往撷芳庭的小花园去。

    瓣上的鞭痕随着每一步隐隐作痛。

    沈清秋和顾婷婷远远看见她们的脸色，放下手里的事赶了过来。

    周芷坐在最边上的石凳，胶长手套覆在凳子边缘，指尖微微发抖。眼睛是肿的——面壁的时候她一直在哭，只是没有声音。

    “周芷……”，沈清秋在她身边坐下，声音放得很轻，“你还好吗？”

    “好什么好？”，周芷的声音陡然拔高，“我一点都不好！”

    她转过，眼睛红红的：“凭什么？凭什么我也要挨鞭子？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坐在那里弹琴！冯素兰先说话的，苏琬自己发疯，凭什么连我一起罚？”

    她喘着气——束腰卡着，只能吸半气，越喘越狼狈：“三十鞭！我瓣现在还疼着呢！明天加训！周天禁足！厚趣说要带我出去散心的——全泡汤了！”

    手指攥成拳，指节泛白：“都是你们！非要和苏琬说话！非要问她怎么了！不问不就好了吗？她憋一憋就过去了！我现在还好好的！还能周天出去！而且我当时一句话都没说！你们叽叽喳喳的时候，我在想别的事！我就在那里弹琴！凭什么连我一起罚？厚家的规矩，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吗？”

    花园里一片死寂，杨岚岚的丹凤眼微微眯起，没反驳，她被禁言了，想反驳也反驳不了；林晚棠覆在小腹上的手紧了紧，嘴唇抿成一条线；林云的脊背依然挺直，手指却在石凳边缘轻轻敲击着，节奏凌；冯素兰低着，耳尖红了；顾婷婷缩在沈清秋身旁，大气都不敢出。

    周芷说完，自己也愣住了。

    她在责怪大家。

    责怪冯素兰关心苏琬，责怪其他没有闭嘴。

    她把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发泄在了这些身上——这些一直在帮她、护她、教她驯夫秘籍的。

    但她没有道歉。因为她觉得——尽管很自私——她没有错。

    “我先回去了。”，她站起来，声音闷闷的，“午餐服侍要迟到了。”

    她转身离开，十二厘米的细跟叩击石板，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哒哒声。

    杨岚岚看着她的背影，丹凤眼一眯，轻轻叹了气。

    周芷一个走进餐厅的时候，午餐服侍刚好开始列队。

    塞在同一时间重新封印——宴席上，服侍的夫没有发言权，只有手、眼和酒壶。

    她在罩下动了动下，站到了厚趣身后。

    她捏着银质酒壶，适时添酒，动作比平时笨拙——不是手生了，是眼睛肿着，视线发飘。

    厚趣微微侧过，目光落在她脸上。“芷儿？”他的声音很轻，只有她能听见。

    周芷答不了。罩封着塞，她只能发出鼻音。她垂下眼，极轻地摇了摇。

    “芷儿？”，厚趣又叫了一声。

    她的手一抖。

    酒壶磕在杯沿上，叮的一声脆响，酒溅出两滴。

    席上几道目光扫过来，她的身体瞬间僵直。

    厚趣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手里的酒壶，自己给自己斟了半杯，把酒壶放回她手边，什么也没说。

    桌下，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胶长手套。

    她没有回应。

    只是僵硬地站着。

    午餐结束后，厚趣起身，转身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晚上我来接你。”

    周芷没有点，也没有摇。

    她只是低着，看着自己覆在膝盖上的胶长手套。

    下午的家务课、运动课、晚餐服侍，周芷一样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过来的。

    她像一枚被上了发条的偶，该站的时候站，该跪的时候跪，该动的时候动，可她的魂一直飘在别处。

    晚上十九点十分，推开302房门的不是薄曦，而是厚趣。

    他换了一身灰色家居服，手在袋里，脚尖无意识地在木地板上碾着——周芷认得这个小动作。

    他紧张的时候就碾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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