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贞锁缚芷怨

的动作没有慢半拍——她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膝盖落下去的时候，居然和所有齐平了。

    压小腿，脊背挺直，双手叠覆在小腹上，下收到标准的角度。

    一周前，这套动作她做得磕磕绊绊，像个被硬塞进模具的劣质零件。

    而现在，模具还在，她却已经开始长得和模具严丝合缝了。

    “背。”

    “厚氏一族，自先祖厚翁公以来，世居太湖畔……”

    十二个声音同时响起，闷闷的，隔着罩，混成一片均匀的、没有起伏的声。

    周芷的声音汇在其中，不高不低。

    训文不需要过脑子了，舌自己认得路——“锁身正心，缚欲成德”“银锁七器全，胶懵懂拥”——句子从嘴里流出来的时候，她的思绪甚至可以分出一半，去数瓣上火辣辣的疼痛一共有几处。

    以前背这些，她心里每一句都要顶一句。

    背克制德自华，她骂克制你个；背顺从恩极荣，她骂顺从个鬼。

    一字一句，针锋相对，像在心里开一场只有她一个观众的辩论赛。

    现在没有了，现在她只是背。

    声音平稳，呼吸均匀，连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火气。

    “伏。”，十二个同时俯身，双手与额触地。

    “今也请薄氏继续对我严格管理，如有逾矩，请按《厚训》处置，不必通融。”，第一次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咬着银牙，觉得这是天底下最下贱的句子——请来管我？

    还请得这么客气？

    每一个字都像在吞钉子。

    后来每次说，她都要在心里啐一，靠这点小小的叛逆维持心理平衡。

    可今天，钉子没有了，句子就是句子，平平常常地出了，像每天早晨的“请用”和“谢谢”一样，只是一种流程。

    她伏在地板上，额贴着冰凉的地，忽然有点慌——我是真的愿意接受管教了吗？

    不是！

    她在心里立刻否认。

    厚家的规矩她还是恨的！

    恨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可是她现在有了阿趣。

    他回来了，他会揉着她的肩膀说“我只管你。”，他会留她过夜。

    他在这个家里，他的事业、他的责任、他的难处都在这个家里。

    她要是天天跟规矩对着，扣分、挨鞭、进惩罚室，最后难受的是谁？

    是那个在甲板上熬了一整夜、回来还要替她心的。

    她想让他省点心。

    她想让他每次回家的时候，看到的不是一个斗志昂扬的刺，而是一个过得还行的妻子。

    所以这些规矩，捏着鼻子认了吧。

    能配合的配合，能过关的过关，把子过顺一点，把分少扣一点，让鞭子落得少一点——这不是投降，这是…………周芷伏在地上，在心里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勉强能保住脸面的说法：这是战术配合。

    至于刚才那句脱而出、顺畅无比的“请薄氏继续对我严格管理…………”，她沉默了一下，在心里面补了一句：【恋脑真是没救了呢。】

    “起。”

    “谢谢宿管仆管教。”

    十二个直起身。

    周芷跟着站起来，膝盖照例发麻，但已经麻得很熟练了。

    她垂着眼，双手叠在小腹前，站得笔直。

    晨光从大厅的高窗斜斜照进来，落在十一具和她一模一样的白色身影上，银环泛着细碎的光。

    瓣还在火辣辣地疼，心却奇异地平静。

    她甚至有空想：不知道阿趣醒了没有，看到那张便签没有。

    “列队——”，宿管仆收起平板，挥了挥手，“移步食堂。”

    队伍应声而动，两成排，沿着大厅向外走去。

    周芷踩着十二厘米的细跟跟上节奏，哒哒的步点整齐划一，晨风从门外涌进来，带着秋清晨特有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