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诺千精

    暑假前最后一天，校园里得像一锅煮开了的粥。发布页LtXsfB点￠○㎡ }

    期末考试的成绩刚贴出来，公告栏前挤满了，叽叽喳喳的，有笑的，有叫的，有挤进去又挤不出来的。

    场上几个男生在踢球，球踢飞了，砸在二楼窗玻璃上，哗啦一声，窗里的探出来骂，骂声被蝉鸣盖住，听不清骂的什么。

    蝉是真的吵，趴在那几棵老杨树上，没命地叫，叫得整个校园都在嗡嗡响。

    她就是在那个时候来的。

    一辆黑色奥迪停在教学楼门。

    车门开了，先出来的是一条腿——裹在薄丝袜里的腿，细伶伶的脚踝，黑色的高跟鞋。

    然后是她整个——我的母亲姜欣姜教授！

    妈妈她穿着一套灰色的套裙，不是之前那种收腰极狠的款式，而是更正式一些的，裙摆在膝盖下面两指宽，显得庄重。

    上身是件同色系的西装外套，扣子没扣，露出里面的白衬衫。

    衬衫领系着一条丝巾，淡灰色的，打着个致的结。

    发盘得一丝不，露出光洁的额和那对细长的眉毛。

    她站在那里，往四周扫了一眼。

    那个眼神——右眉微微抬着，目光从眼梢斜斜地出去，在那些跑来跑去的孩子身上掠过。

    只是一眼，然后她就收回目光，往教学楼里走。

    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笃，笃，笃，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教导主任早就在门等着了，见了她，赶紧迎上去，脸上堆着笑，手伸出去老长。她伸手和他握了握，握得很轻，很快，然后就把手收回来。

    “姜教授，这边请，孩子们都在多媒体教室等着了。”

    母亲她点点，没说话。

    我和二狗子乖乖地跟在后面。

    今天她来学校普法，是我们班主任托我请的——说我妈是法学院教授，讲法律肯定比外面请的那些强。

    我跟她说了，她看了我一眼，就一眼，然后说，几点？

    就这样，她来了。

    多媒体教室在二楼。

    走进去的时候，底下黑压压坐满了——初一初二的学生，几个班合在一起，怕不有一百多号。

    有在说话，有在笑，有趴在桌上睡觉。

    讲台上放着话筒，还有个纸牌子，上面写着“法制教育讲座”几个字，字是手写的，歪歪扭扭的。

    母亲走到讲台后面，站定。

    教室里还在嗡嗡嗡地响，似乎没注意到她。

    妈妈她没说话。只是站在那儿，目光扫过底下那些脑袋。

    一秒，两秒，三秒！

    教室里忽然就安静了。

    那种安静很奇怪，不是一点一点慢慢静下来的，是猛地一下，像是有按了开关。

    那些说话的，说到一半停住了；那些笑的，笑到一半卡住了；那个趴着睡觉的，被旁边的推醒，迷迷糊糊抬起来。更多彩

    一百多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讲台上那个身上。

    她就那么站着。

    灰色的套裙，白衬衫，淡灰色的丝巾，盘得一丝不的发。

    右手搭在讲台上，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着很淡的豆沙色。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她侧脸上，把那道下颌线的廓照得清清楚楚。

    鼻梁挺直，嘴唇抿着，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影。

    “我叫蒋欣，是法学院教授。今天受你们学校领导的邀请，来和各位同学讲一些你们应该懂，也必须明白的法律法规！”妈妈开说道。

    声音不高，没有话筒，就那么平平地说出来。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个耳朵里，像一粒一粒的石子，稳稳地落在水底。

    底下更静了。

    “今天讲的是，你满十四岁之后，做错事会有什么后果。”她顿了顿，目光又扫了一圈。

    这时她看到了躲在后台的我和二狗。

    尤其是二狗子他竟在大庭广众之下，掏出了，对着母亲撸起来管儿来！

    此时他接触到母亲的目光，反而咧嘴一笑，比了个飞吻，转身撸得更带劲儿了。

    妈妈右眉一挑，佯怒地瞪了他一眼，俏脸微红，但转瞬之间又迅速恢复了平静。

    “很多觉得，未成年嘛，做点坏事没关系，有未成年保护法呢。”她不理对着自己疯狂手的二狗子，继续淡然地向着台下演讲。

    说到这里，嘴角微微弯了弯。

    那个弧度我太熟悉了——不是笑，是那种“你们接下来要听到的会很有意思”的表。

    “那我问你们，”妈妈说，“知道什么叫”刑事责任年龄“吗？”

    底下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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