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理枝

    建元十四年，夏。?╒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ＯＭ

    太子的满月礼，排场大得骇。

    席面从承明殿内直铺到殿外的汉白玉阶，明黄的绸缎、朱红的宫灯、琳琅的珍馐，将整座宫殿装点得晃眼目。

    自大殷开国以来，从未有过这般奢隆的庆典。

    殷符高踞上首，怀里抱着那裹在明黄襁褓中的婴孩，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笑意，接受着一波又一波的恭贺。

    那孩子只露出一张皱的小脸，闭着眼，在鼎沸声与喧嚣丝竹中睡得安然。

    霍渊坐在左首第一位，离御座不过三丈。 这位置是殷符亲自安排的，他是太子的舅舅，理应坐得近些。

    丝竹靡靡，酒香氤氲。 有端着酒杯凑过来，脸上堆着几乎要溢出的笑：“恭喜霍将军，大喜啊！ ”

    霍渊缓缓转过，目光落在那张谄笑的脸上。

    “喜从何来？”

    那一愣，笑容僵在嘴角，随即又更用力地堆砌起来：“将军是太子殿下的亲舅父，这岂不是天大的喜事？ 国本有继，将军前程更是无可限量……”

    霍渊牵了牵嘴角。

    “是啊，舅舅。”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说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辛辣的体灼过喉管。

    他的目光，却越过眼前谄媚的面孔，越过推杯换盏的群，无声地投向大殿最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静静跪着两个。

    姜媪，和她身边的姜姒。 母俩皆穿着半旧的宫装，颜色暗淡，几乎融进殿柱的影里。

    姜姒低着，小小的脊背挺得笔直，一动不动，仿佛不是活，只是这盛大庆典中一件被遗忘的、沉默的摆设。

    霍渊望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指尖在冰冷的杯壁上缓缓摩挲，然后，轻轻放下了酒杯。

    宴散时，已西斜。 炽烈的阳光斜照在承明殿耀眼的琉璃瓦上，折出令眩晕的光斑。

    群臣鱼贯而出，三三两两，低声议论着太子的相貌、满月礼的豪奢、以及后续接连不断的宴饮。

    空气里残留着酒与脂混合的腻气味。

    殷符早已抱着太子起驾回了坤宁宫，说是皇后产后体乏，需得亲自看顾。

    霍渊独自站在承明殿外漫长的廊檐下，看着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从身旁经过，谈笑着，寒暄着，最终一个个消失在宫道尽。

    他没有走。

    像是在等什么，又或许，只是需要这喧嚣褪尽后的片刻寂静。

    过了许久，那对母的身影，才从大殿处的影里缓缓浮现。

    姜媪牵着姜姒的手，走得很慢。

    姜姒跟在她身侧，小小的，几乎被母亲的身影全然遮住。

    光将她们单薄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上。

    霍渊迈步，迎了上去。

    “姜姑姑。”他在她们面前站定，挡住了去路。

    姜媪停下脚步，抬起。脸上平静如水，仿佛早就料到他会在此时此地出现。

    霍渊笑了笑，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多年不见，姑姑倒是没什么变化。”

    姜媪不语，只是静静看着他，眼神古井无波。

    他也不以为意，视线下移，落在那个紧紧依偎着母亲的小孩身上。

    姜姒垂着眼，一只手被娘牢牢牵着，另一只小手安静地垂在身侧。

    霍渊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弯下腰，凑得近了些。

    “姒儿。”他唤她，声音比方才低柔了许多。

    一双眼睛，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撞进霍渊的视线里。

    亮，亮极了，霍渊看着这双眼睛，蓦地怔了一瞬。

    随即，他笑了，那满是笑意的眸子泛起点真实的、柔软的波澜。“你长得，”他轻声说，“真像你娘。”

    姜姒没有回答，只是睁着那双过分清亮的眼睛，看着他。

    霍渊直起身，重新看向姜媪，“姑姑，”他问，“这些年，在宫里……过得可还顺心？”

    “托将军的福，”她开，声音平稳无波，“还好。”

    “那就好。”霍渊点点，像是放心了。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回姜姒身上，这次，问题抛向了她：“姒儿，你喜欢你弟弟吗？”

    姜姒眨了眨眼，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困惑：“哪个弟弟？”

    霍渊一愣。

    随即，他发出一声低笑，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意味。

    “太子，”他耐心地解释，目光却紧锁着她的眼睛，“你今看见的那个，裹在明黄襁褓里的弟弟。”

    姜姒点点，回答得很快，很乖：“喜欢。”

    “真的喜欢？”霍渊追问，目光如探针，试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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