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理枝

一眼姜姒的反应。

    “可是，江尚书当场就说，今年虽是丰收年，但长年征战，国库吃紧，各处都在伸手要钱，实在没有余力厚赏军功。话里话外，是想压一压。”

    姜姒轻轻点了点，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还有，”秦彻的眉蹙了一下，“有提起了皇后娘娘有孕的事，说是天降祥瑞，国本将固。但立刻又有接话，说中宫有喜固然是喜，但皇子尚未降生，谈‘国本’为时过早。倒是……该趁着陛下春秋正盛，早定国储，以安心。”

    “还有吗？”她问，声音依旧很轻。

    秦彻仔细回想了一下今在值房外“偶然”听到的零星对话，那些大臣们意味长的眼神，压低声音的谈。

    “有……在私下议论，”他的声音更低，几乎成了气音，“议论陛下为何至今……膝下犹虚。有说，是中宫无所出，旁便不能、也不敢有子。也有说……”

    他停住了，似乎有些犹豫。

    姜姒转过，看向他。她的眼睛在逆光中显得格外幽。

    “说什么？”

    秦彻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句道：“也有说，未必是‘不能’，或许是……‘不愿’。”

    秦彻看着她。

    “他们没说。”他说。“但他们在看。”

    姜姒没说话。

    她在想。

    那些在看什么？

    看殷符？看霍渊？看江牧？还是……

    看她？

    秋风又吹过来，吹起她的发丝。

    秦彻看着那几缕飘起的发，忽然想伸手去抓住。

    但他没有。

    他只是看着。

    沉默了很久。

    然后姜姒忽然开，“我今天，好像看到我阿爹了。”

    秦彻愣了一下。

    他转过，看着她。

    她坐在那里，看着远处，脸上什么表都没有。

    “是吗。”他说。

    姜姒没说话。

    秦彻等了一会儿。

    “那你……认了吗？”

    姜姒摇摇。

    “我不知道。”她说。“我不知道他是不是。”

    秦彻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在秋光里晦暗不明的脸。

    “你希望他是吗？”他问。

    姜姒沉默了很久。

    久到秋风又吹过几阵，久到远处的树叶又落了几片。

    然后她开：

    “不知道。”

    秦彻没说话。

    他只是坐在她旁边，陪着她，看着同一个方向。

    远处的天很蓝，蓝得像一汪洗过的水。

    坤宁宫。

    霍夫已经准备走了。

    霍菱送她到门。

    母俩站在那里，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霍夫忽然开：

    “菱儿。”

    “嗯？”

    “你今，有没有觉得有在看你？”

    “谁？”

    霍夫摇摇。

    “不知道。”她说。“但有在看。”

    “娘放心。”她说。“我知道。”

    霍夫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理了理儿的衣领。

    “好好的。”她说。

    霍菱点点。

    “嗯。”

    霍夫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走远，消失在宫道尽。

    霍菱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

    看了很久。

    西苑。

    秦彻站起来，把冬衣收好。

    “我该回去了。”他说。

    姜姒点点。

    秦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他回过，看着她。

    她坐在那里，小小的一团，在秋光里，像一片快要飘走的叶子。

    “阿姒。”他叫她的名字。

    姜姒抬起。

    “嗯？”

    秦彻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不管他是谁，你都是你。”

    “嗯。”她说。

    秦彻转身，走了。

    姜姒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走远。

    消失在宫道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