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契

住在京中。那时候的他，虽已有着同龄没有的沉稳，却偶尔也会露出几分少年心。”

    许惠宁倾身以听，春兰接着讲：“记得有一年冬，京中落了场大雪，他偷偷带着几个小厮在院子里堆了个一高的雪狮子，还特意寻了炭块点睛，结果被侯夫瞧见，怕他在这雪地里贪玩误了正业，硬是让给铲了。”

    许惠宁听得神，唇角不自觉弯了弯：“后来呢？”

    “后来？”春兰摇轻笑，“后来侯爷便再没堆过雪狮子了。因为那时侯夫总告诉他，莫贪玩，莫懈怠，这偌大的侯府，以后要靠他撑着……老侯爷回京述职时，见他习武读书皆勤勉，便带他去了北境历练。”

    锦书忍不住话：“去军营？那得多苦啊！”

    春兰叹了气：“是啊，北境苦寒，风沙又重，可侯爷从未叫过一声苦。老侯爷治军极严，待他亦如寻常兵卒，从不因他是世子而宽待半分。有一回，侯爷因连练，掌心磨得血模糊，老侯爷见了，只丢给他一瓶金疮药，说了句‘连这都无法忍受，便不配做镇北军的少帅’。”

    许惠宁心微颤，一双玉手攥紧了帕子。

    春兰继续道：“可侯爷硬是咬牙坚持着，第二天没事似地继续苦练。再后来，老侯爷领着他上战场杀敌，侯爷天资过，独自领兵敌营，取了那敌军主帅的首级。那时候的侯爷，真真是鲜衣怒马，风光无两……”

    春兰见许惠宁眼眶泛红，隐忍着不掉泪，心里很是宽慰，接着讲：“可惜啊，老侯爷和侯夫相继离世，北匈趁机南下，军中心浮动。那时侯爷不过二十出，却要独自扛起镇北军的担子。”

    她声音渐低，也有些哽咽了：“那一战，侯爷三未合眼，亲自率轻骑绕至敌后，烧了北匈粮，才得他们退兵。待凯旋时，他铠甲上的血都凝成了冰……不知有多少是他的，又有多少是敌的呢？”

    石桌上一时静默，唯有风过树梢的沙沙声。

    许惠宁垂眸，泪已滑落，盯着茶汤里浮沉的茶叶，轻声问：“那他……可曾怨过？”

    春兰摇：“侯爷从不说这些。他这些年大大小小打过的仗都数不清了吧，哪里有空去哀去愁啊？北境是他誓死也要守卫的地方，北境的百姓是他放不下的牵挂，哪知陛下竟一封诏书将他召回了京，不知何时放？”

    话毕，春兰自觉失言，拍了拍嘴，起身跪下：“夫，婢说错了话，您勿怪。”

    许惠宁吸了吸鼻子，用帕子揩掉眼泪，叫锦书将春兰扶起来：“无妨。”

    她又道：“再跟我讲讲吧，侯爷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平里有什么习惯或忌讳？”

    夫眼里柔光浮动，春兰心也软作了一团，侯爷这是娶了个知心的妻子。于是她将许惠宁好奇的事事无巨细地讲给她听了。

    第章作羹汤

    暮色渐沉时，容暨回了府。

    马蹄声由远及近，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容暨勒住缰绳，翻身下马，玄色大氅的下摆沾着秋夜的露水。

    小厮候在门边，恭敬地接过缰绳和马鞭。

    “侯爷。”

    容暨微微颔首，大步跨过门槛。前厅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他脚步顿住，目光扫过空的厅堂，那惯常沉稳的眉宇间掠过一丝极淡的探寻。

    “夫呢？”他问。

    小厮忙上前一步，躬身道：“回侯爷，夫在小厨房。”

    “小厨房？”许惠宁是江南水乡养出的闺秀，都道君子远庖厨，他从未想过她会踏足那种地方。

    府里的厨娘都是挑细选，手艺极好，是她不满意么？

    “是，”小厮脸上带着点笑意，声音放低了些，“夫下午一直在里，吩咐了不许旁进去打扰。”

    容暨没再言语，抬脚便往后院走去。

    穿过熟悉的回廊，绕过假山池塘，空气中渐渐弥漫开一种味道。

    越靠近小厨房，那味道便越清晰地钻进鼻腔。

    不是府里惯有的致菜肴的香气。

    容暨的脚步在离厨房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是西北的味道。是营地里篝火上烤得滋滋冒油的羊，是铁锅里咕嘟翻滚的浓汤。

    厨房的窗户蒙着一层厚厚的水汽，橘黄色的灯火透出来，他透过那扇半开的门，看到了里面的身影。

    许惠宁背对着门，站在灶台前。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浅碧色衣裙，外面松松地系着一条粗布围裙，更衬得身形单薄。

    乌黑的发髻挽得简单，几缕碎发不知被汗水还是水蒸气濡湿，贴在白皙的颈侧。

    她微微弯着腰，正盯着面前一冒着腾腾热气的陶锅，手里拿着一柄长勺，小心地搅动着。锅里汤翻滚着，正是那香气的源。

    灶膛里的火苗在跳跃，映着她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线条，脸颊也被热气熏得泛红。

    容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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