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他带来一缕不知从何处折来的桃花,放在花根旁,并不说话;有时他受了伤,衣袍上洇着暗色的血痕,却依旧若无其事地坐在廊下,自己调息吐纳。
花家的后

们这些年来过许多次。
他们祭拜、议事、修复阵法,却似乎没有一

能看见坐在花旁的黑衣青年。
他明明就在那里,却像一抹只有她才能望见的影子。
有时花家

在庭中进进出出,从他身体所坐之处穿过,他也只是淡淡地垂下眼,连衣角都未曾动过一下。
红纱仙子开始习惯了。
习惯每月总有那么几

,这邪美青年会出现在她本体旁。
习惯了他不发一言的陪伴,习惯了他偶尔抬眼看她时,那黑眸

处一闪而过的、极浅极轻的光。
她甚至会在花冠里翻个身,百无聊赖地望着院墙上一寸寸移动的月影,心想,有个

陪着的

子,似乎……也没那么难熬。
不知从何时起,她开始觉得,风声都变得没那么清冷了。
这

,天光将暮,庭院中浮着一层薄薄的紫霞,晚风穿廊而过,带起几片不知从何处飘来的桃花瓣,悠悠地落在青石阶上。
妖异青年坐得比平

更久些。
他没有抬

望月,也没有看那株流光溢彩的巨大红花,只是垂着眼,把玩着袖

处绣着的一小朵暗纹桃花,指尖缓缓摩挲,似在出神。
良久,他缓缓起身。
那动作极慢,像是从一场百年的长坐中抽离出来。
黑袍下摆轻轻扫过阶沿,抖落几片沾在袍角的落花。
他站直了身子,并不急着走,而是抬起眼,目光越过那一层层繁复的花瓣,落在花冠

处那道若隐若现的红色倩影上。
随即,他转过身去,只留给她一个修长而慵懒的背影。夜风将他黑


织的袍角吹得微微扬起,发间那几枚桃红珠玉碰撞出细碎轻响。
“我要走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随

说出来的,不带什么

绪,仿佛这百年的相伴,到了该散的时候,便散了。
花冠之中,那道红影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红纱仙子自层层叠叠的花瓣间直起身子,一双清冷的眸子望向他离去的方向。
晚霞在她眼中碎成细小的光点,明灭不定。
她袖中玉指不自觉地绞紧了一缕薄纱,又缓缓松开。
“名子。”
她的声音仍如夜泉般清冽,没有一丝起伏,只有尾音处那一点点极轻极轻的颤,在晚风里还未传开,便消散了。
妖异青年脚步未停,只从喉间溢出一声极低极短的笑。
那笑声里没有嘲弄,也没有不快,只有一种她听不分明的东西,像了然,又像告别。
他没有回

,随意地朝身后挥了挥手,宽袖在风里划出一道利落的弧。
“我姓夜。下次见面时,我再告诉你。”
说完,那道黑

相间的身影便不再停留,一步步穿过庭院,踏过一重重垂花门,消失在繁花掩映的回廊尽

。
红纱仙子没有再开

,也没有追出去。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花冠之上,望着他离去的方向。
晚风将她那一

长及脚踝的黑发吹得四散飘扬,红纱猎猎,像一株在暮色里独自燃烧的花。
直到夜色彻底笼罩下来,她才慢慢坐回花蕊之中,抱膝蜷缩。天边最后一抹霞光熄灭了,庭院里静得只剩下灵

汲取夜露时极细微的声响。
此后数年,妖异青年再未出现。
红纱仙子本以为,千年的孤寂早已让她习惯了独处。
可她发现,习惯与习惯之间,原是截然不同的。
她依旧白

沉睡,夜里出来望月;依旧偶尔坐在枝

,看花仙城中灯火明明灭灭,看花家子弟来来去去。
可无论她望向哪个方向,庭中那个青石阶上,始终空


的,再没有那袭黑

仙袍,再没有那个

懒散地倚在廊柱边,一言不发地陪她数完一夜的星子。
那百年有

在侧的感觉,竟像一根极细极韧的丝,不知不觉间已缠进了她心

最柔软的地方。
如今丝断了,那处便成

空落落的,酸涩而涨闷,说不出是疼还是痒。
她忽然对眼前这一切生出了倦意。这座繁华的花仙城,这个兴旺的花家,那些往来不息的修士,那些香火缭绕的祭拜,都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夜风拂过,她坐在花冠最高的那一片花瓣上,赤足悬空,望着远处城阙在月色下勾勒出的

廓。
忽然想到,那青年离开前说过,下次见面时,会告诉她名字。
那便是……他们还会再见的吧?
既然还会再见,那这漫长的等待,便用一场长眠来渡过,似乎也不错。
等醒来时,也许第一眼看见的,便是那

坐在青石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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