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人骨

“什么事不能现在说？”

    “让你做个准备。”

    法于婴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晚饭是廖宁芸做的，三菜一汤，清淡，虾仁滑蛋，清炒时蔬，糖醋小排，还有一锅玉米排骨汤。

    法于婴吃得慢，筷子夹着米粒一颗一颗往嘴里送，廖宁芸坐对面，也没催，自己吃自己的，偶尔抬看她一眼。

    吃完饭，法于婴窝回沙发上，廖宁芸收拾完厨房，端了盘莓出来，往茶几上一放，然后在她旁边坐下。

    电视机开着，放的什么动画片，声音调得很低，叽叽喳喳的。

    莓红艳艳的，沾着水珠，法于婴拿了一颗，咬一，酸酸甜甜。

    廖宁芸开了。

    “我下个月回香港。”

    法于婴嚼莓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她继续嚼，咽下去，靠着沙发，想了一会儿。

    又想到什么，笑了一记。

    “你不是死也不回去？”

    廖宁芸也笑，她笑起来和法于婴有点像，都是那种淡淡的，轻轻的，好像什么事都不太在乎的样子。

    “为了追求exciting的。”她说。更多彩

    法于婴没接话。

    她盯着电视屏幕，动画片里一只猫在追一只老鼠，跑来跑去，滑稽的音乐响着。

    她看了很久，久到那只猫追着老鼠跑过了三条街，久到莓在嘴里化成了渣。

    然后她问：

    “那我呢？”

    声音很平静。

    廖宁芸转过看她。

    “带你回香港。”

    法于婴没动，电视的光在她脸上闪，一闪一闪的，把那张脸切成明暗两半。

    “我不回去。”

    她说。

    廖宁芸没说话。

    法于婴把莓梗放回盘子里，手指上沾了点汁水，她在纸巾上蹭了蹭。

    蹭得很慢，一根一根手指蹭过去，蹭净了，她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然后她抬起，看她妈。

    “你要走就走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眼睛看着廖宁芸，茶色，透透的。

    “我一个能比你在这儿好。”

    客厅里安静几秒。

    电视机里的猫终于抓住了老鼠，胜利的音乐响起来，吵吵的，欢快的，和这个空间格格不。

    廖宁芸看着她。

    那目光很复杂，有心疼，有愧疚，有别的什么，说不上来。

    法于婴没接，她收回目光，又拿了一颗莓，咬一。

    “回香港这个决定我知道很突然，你考虑一下。”

    法于婴嚼着莓，没吭声。

    窗外，上海的夜景铺开去，万家灯火，车流如织，这栋楼太高了，高到听不见地面的任何声音，只有风声，呜呜的，贴着玻璃滑过去。

    她盘腿坐在沙发上，把一盘莓吃得净净，然后起身回房间，关门之前，她回看了一眼，廖宁芸还坐在那儿，电视的光一闪一闪的，照着她的侧脸。

    “不用考虑。”法于婴说，“我不走。”

    廖宁芸转过来。

    “盯着我十八年，累了就活出自己。”

    法于婴倚在门框上，盯着她妈看。

    “我能照顾好自己，你别反过来让我心就行。”

    然后门关上了。

    客厅里，廖宁芸愣了很久，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眼眶有点热，鼻子有点酸，儿这么懂事，她倒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最后她只是点了点，对着那扇关上的门，轻轻的，没看见。

    法于婴在房间里，没哭。

    她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廖宁芸起身了，拖鞋的声音，厨房的水声，然后是她回房间的脚步，然后一切安静下来。

    她也没哭。

    懦弱的爹死的时候没哭，现在她要重组家庭了，她还是没哭。

    哭什么呢？十八岁了，又不是八岁，总不能一直缠着她的生吧。

    第二天法于婴照常上学，到学校的时候，感觉氛围不对。

    校门三三两两的，看见她，目光就飘过来，那种目光，不是以前那种纯粹的议论，而是多了点别的，她走过去，那些目光就躲开，等她走远了，又黏上来。

    她没管，按点上课。

    高三一班，教室里哄哄的。她进去的时候，声音小了一瞬，然后又响起来。

    她坐到自己位置上，靠窗，第三排，同桌是个戴眼镜的生，平时不怎么说话，今天连看都没看她。

    法于婴撑着下看窗外，阳光落在她睫毛上，一颤一颤的。

    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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