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羡

在医院躺了半个月。她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意识到：这个家，没有救了。

    她以为，这已经是最惨。却不知道，真正的毁灭，还在后面。

    那天晚上，祝青蓝居然天荒地做了一桌子菜，买了啤酒，脸上挂着一种诡异又轻松的笑。他不停地给沈婉之倒酒，一杯接一杯，哄着她喝。

    “婉之，你喝，今天高兴。”更多彩

    “我们以后……会好过的。”

    沈婉之不敢反抗，一杯一杯喝下去，很快昏昏沉沉靠在沙发上。

    直到那时，祝羡才听见他低声的呢喃：“房子抵押了，钱就能到手……债就能还上了……”

    他要把外公外婆留给沈婉之的老房子，拿去抵押。他连一个可以容身的角落，都不打算留给她们。

    那天夜，祝青蓝醉得瘫在椅子上，不省事。沈婉之昏睡在沙发，呼吸沉重。屋子里只有酒气和死寂。

    祝羡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所有的恐惧、委屈、恨意，在这一刻拧成一把刀。

    她轻轻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一只空啤酒瓶。

    冰凉的玻璃贴在手心，让她微微一颤。

    她盯着祝青蓝昏睡的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他死了，妈妈就安全了。

    他死了，我们就解脱了。

    她用尽全身力气，举起酒瓶，狠狠砸在他的上。

    “嘭—”

    酒瓶碎裂，玻璃渣飞溅。祝青蓝闷哼一声，竟然被砸醒了。他睁开眼，看清是祝羡，瞳孔骤然收缩，整张脸扭曲成恶鬼一般。

    “小畜生……你敢打我？！”

    他抬手，几记耳光狠狠扇在祝羡脸上。

    力道大得让她直接摔在地上，耳朵嗡嗡作响，嘴里立刻泛起血腥味。

    不等她爬起来，祝青蓝冲上来，一把揪住她的发，将她的脑袋狠狠往墙上撞。

    “砰—砰—砰—”

    每一下，都像是要把她的砸碎。

    剧痛席卷全身，血顺着额流下来，模糊了眼睛。

    祝羡疼得浑身抽搐，再也忍不住，发出凄厉至极的尖叫。

    那声音尖锐、绝望，不像孩子的哭喊，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嘶嚎。

    就是这一声，惊醒了沈婉之。

    她猛地睁开眼，看见的一幕，成为她一生最后的噩梦。她的儿，浑身是血，被自己的丈夫按在墙上，一下下撞着。

    所有的懦弱、隐忍、恐惧，在这一刻彻底碎。

    沈婉之连滚带爬冲进厨房，抓起案板上那把水果刀，没有丝毫犹豫，朝着祝青蓝的后背捅了下去。

    可惜，慌之中，没有捅中要害。

    祝青蓝吃痛回，酒与怒彻底冲垮了他最后一点理智。他猛地夺过刀，眼神猩红，像一彻底失控的野兽。

    下一秒，刀锋朝着沈婉之刺去。

    一刀，两刀，三刀……

    鲜血涌而出，溅在墙上，溅在地上，溅在祝羡沾满血的脸上。

    世界在这一刻静止。

    祝青蓝看着倒在血泊里的妻，神彻底崩溃。他发出一声不似声的嘶吼，握着刀，跌跌撞撞冲出门，消失在黑夜中。

    屋子里只剩下浓重的、令作呕的血腥味。

    祝羡趴在地上，每动一下，骨都像在碎裂。她一点点往前爬，指甲抠着地面，留下一道道血痕。

    “妈……妈妈……”她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你醒醒……别睡……我怕……”

    沈婉之躺在血泊里，气息微弱，视线已经涣散。她却还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手，轻轻抚过祝羡沾满血和泪的脸。

    “岁岁……我的岁岁……”

    “妈妈对不起你……没给你一个家……”

    “离开这里……”

    “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再回来……”

    “好好……活下去……”

    手，重重垂落。

    眼睛，永远闭上。

    祝羡趴在母亲身上，哭得撕心裂肺，却再也换不回一声回应。

    等她再次醒来，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浑身缠着纱布。有告诉她：你妈妈走了，在解剖室。

    从此，天上地下，阳两隔，她再也没有妈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