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成长

  她走到跟前，看见他傻傻的坐在那儿，停下来。

    “怎么坐这儿？”

    “没带钥匙。”他说。

    这是谎话。

    钥匙就压在他书包最里层的夹层里，拉链拉得好好的。

    方妤却信了。

    她把塑料袋换到左手，右手伸进外套袋，摸出钥匙来。

    弯腰开锁的时候，碎发从耳后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他看见她的手指捏着钥匙，指节比上个月瘦了，指甲剪得很短，净净的。

    锁咔哒一声开了。

    方妤推开门，侧着身子让他先进。

    他拎起书包站起来，从她身边挤过去。

    玄关的灯亮起来，她跟在他后面进门，弯下腰换鞋。

    她的运动鞋边上蹭了点泥，大概是之前下雨的时候踩到的。

    他把书包放下，站在那儿没动。

    方妤把书包挂好，塑料袋拎进浴室，出来的时候问他：“饿不饿？”

    “不饿。”

    “作业写完了？”

    “写完了。”

    “那——”她顿了顿，手指卷着外套的拉链，似乎在想要问什么。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那你去玩吧。”

    他没有去玩。

    方以正跟着姐姐进厨房，靠在门框上看她。

    方妤打开冰箱，拿出两颗西红柿，一盒蛋，在水龙底下冲。

    水哗哗地响，她低着，手指把西红柿表面的泥搓净。

    她的手指比以前长了一些，骨节分明，洗碗的时候会用力，手背上浮起细细的青筋。

    西红柿上的水珠滚下来，落进水池里。

    “姐，”他开。

    “嗯？”她没回。

    “你们学校食堂好吃吗？”

    “还行吧。”她把洗好的西红柿放在案板上，拿起刀，咔嚓一声切成两半。

    “那你怎么瘦了？”

    刀停了一下。

    方妤转过看他，有点意外。

    她手里还握着刀，刀刃上沾着西红柿的汁水，亮晶晶的。

    方妤没说话，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大敷衍小孩的笑。是真的笑了，眼睛弯起来，嘴角翘起来。

    “你倒是长高了点。”她边说边把刀放下，转过身来打量他，“裤子短了，回我再带你去买新的。”

    方以正低看了看自己的裤脚。

    果然短了一截，露出一小段脚踝。

    脚踝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了一块皮，结了痂，黑红的。他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磕的。

    厨房里油烟机轰轰响起来，蛋打进碗里，筷子搅得飞快。

    方妤背对着他，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知道在哼什么歌。

    望着姐姐纤瘦的背影，方以正感到一阵满足。

    他之前就是觉得心里有个地方，空了。

    而姐姐一回来，就填满了。

    窗外的天黑透了，厨房的灯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一直伸到他脚边。

    方以正往旁边挪了半步，踩进那片影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