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成长

床。”

    姐姐直起身，没戳穿他。

    “起来，待会上学要迟到了。”

    她走出去，马尾在脑后轻轻一晃。

    方以正慢慢坐起来，看着门姐姐远去的背影。

    那一整天，他在课堂上走神。

    老师让写“我的家”，他握着铅笔，在稿本上写了爸爸、妈妈。

    又在下面空白的一行写上我，后面紧挨着两个字：姐姐。

    又划掉了。

    他不知道怎么把一个写进作文里。

    但他知道姐姐给他削的苹果皮从来不断，长长一条垂下来，像春天垂到水面的柳枝。

    姐姐写作业的时候左手会压着本子边，压得很平，一点褶皱都没有。

    姐姐吃完饭会把碗筷轻轻放下，不像他把碗往桌上一顿，咣当一声很响。

    他写不出来。

    他只会看。

    后来他学会了扎马尾。

    起因是姐姐的皮筋断了。

    那天早上她翻遍了抽屉，发披散着，表有点急。

    方以正站在门，把自己手腕上那根褪了色的蓝皮筋撸下来——那是姐姐觉得褪了色、不要的一根皮筋，递过去。

    “你会扎吗？”

    姐姐蹲下来跟他平视。

    他不会。

    但他想学。

    姐姐把梳子递给他。他接过来，手心又开始出汗。他把梳子攥得很紧，木柄上留下一层薄薄的水痕。

    方以正站在姐姐身后。

    她的发披下来，比他想象的更长一些，发尾搭在肩胛骨上，微微向内卷。

    他抬手时手指碰到她后脑勺的发旋，那里有一小撮发长得不太听话的翘着。他轻轻按了一下，没按下去。

    他用梳子从顶梳到发尾，学着姐姐梳发的样子，梳得很慢很生疏。

    第一下发缠住梳齿。他停下来，用手指一根一根解。姐姐没催。

    第二下，顺了。

    他把所有发拢到手里。她的发比看起来多，满满握了一把，有点滑，总有几缕从指缝溜走。方以正手小，他拢了三次才拢齐。

    然后上皮筋。

    第一圈松了。他紧一紧，姐姐的发尾被他扯得扬起来。

    第二圈紧了。他就又松一松，皮筋在手指上打了个滑。

    第三圈。

    他把皮筋绕上去，手指穿过那圈蓝色拉紧，再绕一圈。

    好了。

    马尾歪了一点，偏左。有几根碎发没拢进去，散在耳后。

    但他觉得扎好了。

    姐姐对着镜子侧过，没说话也没拆。

    方以正想着，等他长高长大，他就能帮姐姐扎更好看的马尾了。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长高长大后，会学会很多事，会不再需要把皮筋绕三圈才能扎紧。

    而多年以后的方以正仍然记得这一天。

    记得阳光从她后颈的绒发上流过。

    记得皮筋在手指上绕了三圈。

    记得他这辈子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一个，看完之后，便再也忘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