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泪。
那泪,从那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里流出来,一滴一滴的,顺着那肿起来的脸往下流,流进那血里,流进那泥里,流进那地上那一摊一摊的红里。
他哭了。
就那么趴着,望着那些

死去,流着泪。
母亲也在哭。
她被阿依兰和丹珠拽着,站在那边,望着这边。
她望着那些倒下的

,望着那满地的血,望着那满地的

,她那嘴里,发出一声一声的叫声。
那叫声,尖尖的,


的,像一把刀,一下一下的,划在那空气里。
“不要——不要——求求你们了——”她喊着,“他们是无辜的——他们是无辜的啊——”她挣着,扭着,想冲过来。
可阿依兰和丹珠拽着她,拽得紧紧的,她挣不开。
她只能站在那儿,望着,叫着,那眼泪流得满脸都是。
我没理她。
只是站在那儿,望着那些宪兵一刀一刀的砍。
最后一个

倒下的时候,那广场上,静下来了。
静得像一座坟。
只有那风,还在吹着,吹得那地上的血,起了一层一层细细的波纹。
我转过身,走到扎西面前。
他趴在那儿,那脸埋在血泊里,那身子一抽一抽的。他在哭,哭得那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那地上那一小摊血都起了涟漪。
我弯下腰,伸出手,抓住他的

发。
又把他的

拉起来。
他那脸,那肿得不成

形的脸,全是泪。那泪混着血,混着泥,混成一片,糊在脸上。那眼睛,红红的,肿肿的,像两颗烂了的桃子。
我望着他。
他也望着我。
那眼睛里,没有火了。没有恨了。只有那一种东西——是空,是那种什么都空了、什么都没了的空。
我开

了。
那声音,轻轻的,像在跟他说再见。
“扎西。”他那眼睛,眨了一下。
“你那个部族,”我说,“从今天起,没有了。”他听着。
那眼睛里,那空,更

了。
我松开手。
他那脑袋又垂下去,垂到地上。
我直起身,从腰间抽出刀。
那刀,长长的,弯弯的,在阳光下闪着光。我举起刀,对着他的脖子。
他趴在那儿,一动不动。
就那么趴着,等着。
我回

看了一眼。
母亲站在那边,被阿依兰和丹珠拽着。
她望着这边,望着我手里那把刀,望着趴在刀下的扎西。
她那嘴张着,想喊,可那喊声出不来。
只有那眼泪,还在流,流得满脸都是。
我转回

。
望着扎西。
然后手起刀落。
那刀落下去,落在他脖子上。
那脖子,不粗,可那刀落下去的时候,有一种钝钝的感觉。
像是砍在一块骨

上,又像是砍在一团烂

上。
那刀刃切进去,切穿那层皮,切穿那层

,切穿那根粗粗的管子。
那血

出来,

得老高。

在我身上,

在我脸上,

得我满身满脸都是红的。
他那

,滚出去。
滚了两圈,停在那儿,脸朝上,对着天。那眼睛还睁着,望着那蓝蓝的天,那白白的云。那嘴还张着,像要说什么,可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那身子,还趴着。
那脖子里,还在往外

血,一下一下的,像一

井,往外冒。
我站在那儿,握着刀,望着这一切。
望着那颗

,那只眼睛,那张嘴。
望着那还在冒血的身子。
然后我转过身,往镇守府走。
走过那满地的血,那满地的

,那满地的没了

的身体。
走过那些还跪着的、还没死的、还在发抖的

。
走过阿依兰和丹珠,她们还拽着母亲,母亲已经不叫了,只是站在那儿,望着,那眼泪还在流,流得满脸都是。
我走过去。
从她们身边走过去。
没看她们。
没说话。
就那么走过去。
张横跟上来,走在我身边。他那脸上,有一种光——是那种“事

办完了”的光。他没说话,只是跟着我走。
身后,那广场上,静得像一座坟。
只有那风,还在吹着,吹得那

地沙沙的响,吹得那地上的血,起了一层一层细细的波纹。
我往前走。
往镇守府走。
那阳光,明晃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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