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

  “妈你装了什么七八糟的。”

    “我什么都没装啊。它自己蹦出来的。我点了那个‘确定’它就——”

    “你别什么都点确定。”

    “我怎么知道啊。它弹出来我就点了。你爸以前在家的时候电脑是你爸管的。你爸走了以后这电脑就没管了。”

    我把垃圾软件全卸了。重新装了个浏览器。装了个拦截件。桌面上的快捷方式清了。开机速度从两分半变成了四十秒。

    “好了。以后弹出来的东西别点。不认识的东西别装。”

    “行行行。你跟你爸一个德。他也是这么说的——‘别点！’”她学了一下爸的嗓子。粗的。低的。然后自己笑了。“你们爷俩。”

    她的下还搁在我顶上。我感觉到她的呼吸从我发上面拂下来。

    “好了好了。你教教我那个查菜谱的怎么弄。”

    “哪个菜谱？”

    “就是那个——什么做饭app。王阿姨教我下载的。我找不到了。”

    我帮她找了。下载了。注册了。教她怎么搜菜名。怎么收藏。教了二十分钟。

    她学得慢。一个步骤重复了三遍才记住。

    “你烦不烦？”她问。

    “不烦。”

    “骗。你肯定嫌我笨。”她的手从椅背上伸过来拧了一下我的耳朵。“你以后找了朋友也得教她弄电脑吧。那你得有耐心。”

    我没接话。

    她也没再说。

    ……………………

    寒假的某天晚上。我在她卧室里用电脑写论文。期末有个报告要。

    写到凌晨一点多了。门开了。

    她端着一碗银耳汤走进来。放在桌上。

    我抬看她——穿着那件灰色旧睡裙。发散着的。眼睛有点肿——刚被闹钟叫醒的那种肿。脸上有枕压出来的印子。

    “怎么还不睡。”她说。嗓子哑的。

    “快了。再写一会儿。”

    “把汤喝了。凉了就不好喝了。”

    我端起来喝了。银耳。红枣。枸杞。冰糖放多了。甜。

    她站在旁边看我喝。两只手抱着胳膊。脚上的拖鞋左脚穿反了——左脚穿了右脚的。她自己没发现。

    “好喝不好看？”

    “好喝。糖多了。”

    “你以前不是嫌不够甜吗。”

    “现在够了。”

    她看了我两秒。伸手揉了揉我的发。手掌从顶滑到后脑勺。

    “别太晚了。写不完明天写。”

    “嗯。”

    她转身走了。拖鞋在地板上拖着——“踢踏、踢踏”。出去了。门带上了。

    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

    有天傍晚。她在厨房做饭。我在客厅看手机。

    厨房里传来她的嗓子——断断续续地哼着什么歌。老歌。我听不太清是哪首。

    嗓子不大。跑调了。一边炒菜一边哼。

    锅铲碰锅底的声音。油滋滋响的声音。她的哼歌声。

    我站起来走到厨房门。靠着门框。看着她。

    她背对着我。系着围裙。发挽在耳朵后面。一只手端着锅另一只手拿着铲子。灶台上的火蓝蓝的。油烟从锅里飘上来。

    她还在哼歌。哼着哼着换了一首。这首我听出来了——邓丽君的《月亮代表我的心》。跑调跑得厉害。但她哼得认真。

    我看了一会儿。没出声。

    她回了。看到我站在门。

    “什么？站那嘛？进来帮忙。把那个蒜剥了。”

    “你刚才唱什么？”

    “唱什么唱什么。没唱。炒菜呢。快来剥蒜。”

    她耳朵又红了。

    爸那天晚上打来了电话。说过年的事——“今年争取回来。老板答应了年二十九放假。我回来过年。”

    “真的？”她接过电话。嗓子提高了。“你可别又放我鸽子。去年说回来结果没回来。”

    “今年一定回。老板白纸黑字写的放假条。你放心。”

    “那你提前买票。别到时候买不到。”

    “买了。买了。你放心吧。”

    挂了电话。她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综艺。一个选秀节目。有个选手唱歌跑调了——评委一脸尴尬。

    “比你唱的好。”我说。

    她伸手拧了我一下。“你再说？”

    “真的。家跑调跑半个音。你跑一个半。”

    “陈浩你是不是欠揍？”

    我笑了。她也笑了。嘴角翘着。眼角挤出来两道细纹。

    她的靠在了我肩膀上。看着电视。

    过了一会儿她的呼吸慢了。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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