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

    然后手指又回到顶，重新开始。

    她在摸我的发。

    一边刷手机一边摸。

    很自然。

    手指的节奏很慢，从顶滑到后颈大概三四秒一个来回。

    有时候手指会在耳朵后面那块凹陷的地方多停一秒，拇指按一下。

    她翻了个视频给我看——手机屏幕凑到我脸前面。一个搞笑的配音视频。一个大叔在菜市场买鱼，鱼从手里滑出去了蹦到地上。大叔追着鱼跑。

    我笑了。她也笑了——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这个大叔跟你爸一样。上次你爸买鱼也是这样，鱼从塑料袋里蹦出来蹦到马路上了。”

    “真的？”

    “真的。你那时候还小，不记得了。他追了半条街才逮回来。回来裤子上全是泥。我骂了他半天。”

    她的手指还在我发里。从顶滑到耳后再滑到后颈。

    我闭着眼。

    枕在她大腿上。

    空调的风从顶吹过来，凉的。

    她大腿的温度从棉布短裤底下传过来，热的。

    她手指的触感在皮上——不轻不重，指腹的茧磨着发丝，偶尔指甲碰到耳垂刮一下。

    我没说话。她也没说话。电视没开。手机搁下了。就这么待了十来分钟。

    然后她拍了拍我的脑袋。

    “起来。我去做饭了。今天吃什么？”

    “随便。”

    “那就炒个西红柿蛋，再煮个粥。天热吃清淡点。”

    她站起来了。

    我的从她大腿上滑下来。

    她往厨房走。

    经过餐桌的时候顺手把桌上的橙子皮扔进垃圾桶——爸带回来的那箱脐橙还剩一半，这阵子天天吃。

    七月中旬。王阿姨来串门。

    坐在客厅喝茶嗑瓜子聊天。

    说了半小时的菜价和物业费涨了。

    然后王阿姨忽然说了句——“哎雨薇，你最近看着神好多了。不是我说，年前那阵子你脸色蜡黄的，我还担心你是不是生什么病了。现在好多了，气色红润润的。”

    她剥瓜子的手停了一秒。

    “是吗？可能最近睡得好了。”

    “啊就是得睡好觉。”王阿姨接着嗑瓜子。“你一个在家也是，别太心了。小浩这孩子懂事，不用你太多心。”

    “他懂什么事。”她笑了一声。“天天回来书包一扔就知道看手机。英语阅读理解到现在还是老丢分。”

    王阿姨走了之后她在厨房做晚饭。切西红柿的时候手上的刀停了两秒。然后继续切。

    晚饭。西红柿蛋。白粥。一碟咸菜。

    她吃了半碗粥。比平时少。

    吃完饭洗碗的时候放了两次洗洁——挤了一次忘了，又挤了一次。

    她把多余的泡沫冲掉了。碗洗完了。水龙关了——爸换的那个新水龙。

    不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