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

太粗了。引火的要细一点。”

    “这还粗啊？”

    “你看你劈的。”她指了指墙角码着的一捆细柴——确实比我劈的细。

    “知道了。”

    她转身回灶房了。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棉袄的袖子蹭了一下我的肩膀。

    我喝了热水。烫的。舌被烫了一下。搪瓷杯沿上有她刚才手指按过的位置——杯沿右边，有两个指印大小的地方。

    我把嘴凑到那个位置喝了一。

    ……………………

    腊月二十八。赶集。

    镇上每逢农历三、六、八、十三、十六、十八逢集。二十八正好赶上。

    一家三加，四个走了二十分钟到镇上。走得慢，爸搀着她。妈走在后面，我走在妈旁边。

    镇上的集市在一条主街上摆开。

    两边全是摊子——卖的、卖鱼的、卖货的、卖衣服的、卖对联福字的、卖炮仗的。

    挤。

    嘈杂。

    吆喝声、砍价声、杀鱼的水声、猪摊上剁骨的“咔咔”声混在一起。

    爸搀着走在前面。

    要买红纸——自己写对联。

    爸说买现成的，不肯，说“现成的没有味道”。

    两个在卖红纸的摊子前面停了下来。

    爸回喊了一声——“雨薇！你带小浩往前走走，我陪妈买红纸！买完了在炮仗摊那边碰！”

    “知道了！”她应了一声。

    群把我们和爸、隔开了。

    她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

    街上多，走两步就得停下来让一让。

    她个子不高，穿着浅米色羽绒服，上戴了顶灰色毛线帽——爸以前买的。

    在群里不显眼。

    她停在一个卖货的摊子前面看花生和瓜子。

    蹲下来抓了一把花生闻了闻，问了价。

    “多少一斤？”“八块。”“太贵了，六块行不行？”“七块，不能再少了。”她站起来走了。

    我跟上去。

    走了几步——群里有个挑着扁担的大叔从后面过来，差点撞到她。她往旁边让了一步——让到了我这边。她的手臂碰到了我的手臂。

    我顺势伸出了手。

    抓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在羽绒服袖子里缩着，只露出半截手指。我的手指扣住了她的手指。

    她的手是冷的——在外面走了一路冻的。

    她没有甩开。

    我牵着她的手往前走。

    群里。

    周围全是，但没有注意两个穿棉袄的手牵着手走在街上——谁会注意？

    这就是一对普通的母子，在集市上走散了，牵着手怕再走散。

    我数着步子。

    一步。两步。三步。

    她的手没有动。没有甩开。也没有回握。就是被我握着。

    五步。六步。七步。

    她的手指微微缩了一下——不是要抽出去，是因为冷。手指往掌心缩了缩。

    十步。十一步。

    卖炮仗的摊子在前面了。爸和说好在那里碰。

    十五步。十六步。

    我能感觉到她的手心开始出汗了。明明手指是冰的，掌心却有了薄薄的一层气。

    十八步。十九步。二十步。

    她的手抽出去了。动作不大。手指从我的手指之间慢慢滑出去的。

    她没有回看我。继续往前走了。步子比刚才快了一点。

    我跟上去。

    走了两三步——她偏过来说了一句：“你爸在前面等着呢，快走。”

    嗓门不大，但正常。跟平时催我吃饭差不多的调子。

    到了炮仗摊。爸已经在那了，手里拎着一卷红纸。在旁边看一挂鞭炮，问摊主“这个响不响啊”。

    “买了红纸了？”妈走过去问。

    “买了。这纸不错，厚。”爸把红纸展开给她看。“妈还非要自己写对联。我说买现成的她不。”

    “那你写呗。你小时候不是练过毛笔字吗？”

    “我那毛笔字还不如买现成的。”爸笑了。

    让摊主放了一挂小鞭炮试听——“啪啪啪啪”响了十来秒。捂着耳朵笑：“行，响！买两挂！”

    四个在集市上又逛了半个多小时。

    爸买了一新铁锅——说那旧的漏了。

    妈买了五斤花生、三斤瓜子、两斤红枣。

    我扛着铁锅，爸扛着红纸和鞭炮，一家走回去。

    走在回村的土路上。爸和在前面。妈和我在后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