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绣履落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
抬

望去,巍峨的宫门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森严,像一

沉默的巨兽,张开了通往不可知命运的

。
“遗辉公主,请随

婢来。”
引路的内侍嗓音尖细,手中拂尘一扫,转身前行。柳望舒

吸一

气,提着沉重的裙摆,一步步走进那道宫门。
穿过长长的宫道,两侧是高耸的朱红宫墙。
墙

琉璃瓦被雨水洗得发亮,偶有宦官宫

低

匆匆走过,无

敢抬眼打量这位即将远嫁的“公主”。
一切静得只有雨声和她的脚步声,在这

宫之中显得格外孤寂。
太和殿前,汉白玉台阶被雨水浸润,泛着青白的光。
柳望舒在阶下停步,依照

官事先的教导,垂首静立。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寂静中擂鼓般敲打着耳膜。
“宣——遗辉公主觐见——”
通传声层层递进,悠长如叹息。
柳望舒抬步上阶,翟衣的下摆在湿润的石阶上拖曳。
一步,两步,三步……一共九十九级台阶,她数着自己的脚步,好像这样就能让时间过得快些。
终于踏上最后一阶,殿前广场开阔得令

心慌。
两侧仪仗森严,金吾卫持戟而立,甲胄在雨中闪着寒光。
正殿大门

开,里面光线昏暗,看不清陈设,只觉一

庄严肃穆之气扑面而来。
“跪——”
柳望舒在殿门外依礼跪下,额

触地。冰凉的青石贴上前额,带着雨水的气息。
“臣

柳氏望舒,叩见陛下。”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显得微弱,却清晰。内侍将话传进殿内,片刻后,传来一个沉稳而遥远的声音:“准觐。”
大殿

处,皇帝端坐龙椅之上。
柳望舒垂目进殿,不敢抬

。
余光所及,是光可鉴

的金砖地面,是蟠龙金柱上盘旋的威严,是两侧肃立的文武官员如林的笏板。
檀香的气息浓郁得让

有些眩晕,混合着陈年木料和皇家特有的熏香味道。
她在御阶前再次跪下,行三拜九叩大礼。
“平身。”皇帝的声音比想象中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柳望舒缓缓起身,依旧低垂眼帘。她能感觉到无数目光落在身上,好奇的、同

的、冷漠的、算计的…像无数细针,刺在厚重的翟衣上。
礼部尚书出列,展开黄绫诏书,开始宣读册文。
文辞骈俪,多是褒扬柳氏忠贞、公主贤德,愿此姻盟永固边疆之类的套话。
柳望舒静静听着,那些华丽的辞藻在空中飘

,最后都落成两个字:和亲。
“…特封为遗辉公主,赐嫁阿史那部可汗,永结盟好,以安北疆…”
内侍捧来金册宝印,跪献御前。皇帝亲手接过,却没有立即赐下,而是沉默了片刻。
这沉默短暂得几乎难以察觉,但殿中所有

都感觉到了。柳望舒的心微微提起。
“柳望舒。”皇帝忽然唤她的名字,而非封号。
“臣

在。”
“抬

。”
她缓缓抬起脸,第一次直视天颜。皇帝年约四旬,面容清癯,眼神

邃难测。他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良久,像在审视一件器物是否完好。
“此去塞北,路途遥远,风俗迥异。”皇帝缓缓开

,每个字都说得清晰,“你既受封公主,便代表大唐颜面。当谨言慎行,敦睦亲族,使胡汉一家,兵戈永息。”
“臣

谨遵圣谕。”
皇帝似乎满意了,将金册宝印

给内侍。内侍躬身接过,转呈柳望舒。她双手高举过顶,接下这份沉重的册封。
金册是纯金打造,不过

掌大小,却重得压手。上面镌刻着她的新名字、新身份,从此柳家二小姐柳望舒已“死”,活着的是遗辉公主。
“谢陛下隆恩。”
她再次跪拜,额

触地时,一滴泪毫无征兆地落下,迅速洇

金砖的缝隙,消失不见。没有

看见。
册封礼成后便启程赴阿史那部,按例该有赐宴。但因是“假公主”,便无宴席。
她只带了几件自己的东西:母亲给的玉簪,姐姐绣的鸳鸯帕,还有一本翻旧了的《诗经》。
车帘落下,隔开长安最后的风景。
喜庆的车队缓缓驶出城门,向北而行。
柳望舒端坐车中,背脊挺直。
她掀开车帘一角,回望渐行渐远的城墙,忽然想起《诗经》中的句子: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蒙。”
此去经年,归期何在?
车马辘辘,驶向未知的北方。风吹起车帘,仿佛要卷来塞外粗粝的风沙气息。柳望舒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一片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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