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属关系

 聂行远今天起了个大早，开启了他的“孔雀开屏”全流程。

    他先是为自己选了那件带着微妙珠光、价格不菲的灰色高定衬衫，慢条斯理地扣上每一颗贝母扣子，那专注的神，仿佛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接着，他手法娴熟地打了一个堪称完美的温莎结领带，并对着一对闪着冷光的铂金袖扣陷了“幸福的烦恼”，最终选了那对最低调也最显贵的。

    当剪裁完美的枪灰色西装上身，再上清冽的须后水后，镜中的男简直在发光。

    这心到发丝的模样，若用歇后语形容，那真是“土地戴花——老来俏”，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快看我”。

    他所有的准备，都是为了在即将到来的“久别重逢”中，惊艳全场，闪亮登场。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的速度比他想追的公车还快。

    他这边剧本都写好了，那边william一个电话打来，轻描淡写地让他“避避风”，别去接机了。

    那一刻，聂行远一早晨的致武装，瞬间有种“屎壳郎戴花——臭美”的荒诞感，所有心准备都成了无效输出，完美计划彻底泡汤。

    男冷哼一声，点开内部系统，熟练地调出俞棐的资料。

    屏幕上，男的短视频账号自动播放起来，镜里俞棐笑容慵懒，带着几分玩世不恭。

    聂行远盯着屏幕，想到此刻这个正站在机场，和蒋明筝并肩而立，一种极其复杂的绪涌了上来，说不清是鄙夷、是恼怒，还是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别的什么。

    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将手机随手扔在宽大的办公桌上，屏幕暗了下去。

    他站起身，叉着腰，面向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繁华的城市天际线，他却像在对着一片虚无的空气说话，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

    “蠢货。”他低声吐出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估计还在为自己那点魅力沾沾自喜，压根不知道自己在别眼里，不过是个占了名字便宜的替身吧。”

    另一边，机场去酒店的路上，俞棐在车厢影里凑近蒋明筝：“刚才william夸我帅，你为什么不点？”

    蒋明筝目视前方，嘴角微扬：“因为你短视频里的样子，比现在这副没睡醒的样子强点。”

    俞棐挑眉要反驳，她却忽然转，眼里闪过狡黠的光：“不过现在这样……也还行。就是少和我黏在一起，凹一下冷面总裁设更安全。”

    车前座，william正低声和emma确认晚餐细节：“聂行远那边……给我稳住他，别让他直接过来，晚上再说。”emma点，悄悄瞥向后视镜，看着蒋明筝和俞棐之间隔着半掌距离，还有俞棐的手指始终虚扶在她座椅边缘的动作，emma总觉得有哪里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但想到聂行远那扫兴狂魔，她又压下这点微妙的绪，在手机上编辑着给聂行远的消息。

    【六点半，云顶，606包厢。】

    对蒋明筝，聂行远有着超乎常的执着这一点，对蒋明筝，聂行远怀揣着一份超乎常的、近乎偏执的执着。

    这份执念的源，要追溯到大三那年秋末的天文社招新现场。

    那天傍晚，蒋明筝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正踮着脚费劲地调整那台老掉牙的天文望远镜焦距。

    夕阳的余晖刚好从活动室旧的木窗棂斜进来，在她侧脸镶了道毛茸茸的金边——这本该是幅挺有意境的画面，如果忽略她嘴里正小声嘀咕的话。

    “什么机器……”她皱着眉，鼻尖沁出点细汗，手指拧着调焦旋钮，“学分难挣，屎难吃，大猩猩不比这星星好看，无语。”

    这话从她那张被光影衬得近乎透明的脸上说出来，反差大得让刚踏进活动室的聂行远脚下一顿。

    他当时脑子里嗡地一声，什么“惊为天”、“一眼万年”的文艺词儿全涌上来了，可下一秒就被这句粗鲁又实在的抱怨砸得七零八落。

    后来蒋明筝无数次想穿越回去捂住自己的嘴，就为这么句话，招惹上这么个甩不掉的牛皮糖，实在亏大了。

    就是那个瞬间，聂行远这个平最不屑校园青春剧里“一眼万年”桥段的现实主义者，清晰地听见自己心里“咯噔”一声。

    他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完了，我这俗，竟一栽进了最俗不可耐的“一见钟误终身”的俗辣台偶设定里。

    很“三俗”，但他……甘之如饴。

    这份甘之如饴，在多年后的此刻，依然顽强地存续着。

    手机屏幕亮起，是emma发来的短信，寥寥数语汇报着接机顺利。

    可聂行远硬是从这公事公办的文字里，读出了无限遐想。

    他第n次觉得自己的机会又来了，第n+1次坚信他和蒋明筝的故事远未完结，依旧是不折不扣的“现在进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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