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眠女婿

霜炭，而是一种黑灰色、布满整齐孔的圆饼状物，正静静燃着橘红透蓝的火苗，无烟无焰，热气烘得周边空气都微微扭曲。

    炉旁整整齐齐码着几十块同样的黑饼。

    “此乃何物？”长公主看向李墨，眸光清亮。

    “回殿下，此物名唤‘蜂窝煤’。”李墨声音平稳，解释道，“是民用石煤末掺和黄土、石灰等物，以铁模压制而成，中空多孔，形似蜂巢，故名。其易燃耐烧，烟气稀少。这炉子是特制的‘煤炉’，烟囱可将废气导出室外，故亭内温暖而无炭气之患。”

    长公主赵玉宁眼中光一闪。

    她久居宫，岂会不知每年冬，宫中因取暖不当，时有宦官宫悄无声息死于炭气？

    京畿乃至北方各州，每年冻毙、炭气中毒的百姓奏报，更是堆积于皇兄案，令天子忧心如焚。

    若此物真如他所言……

    “造价几何？”她追问，语气虽竭力平静，尾音仍泄露一丝急切，“寻常百姓，可堪负担？”

    “低廉。”李墨答得笃定，“一块蜂窝煤所供热力，堪比十斤柴，可燃近两个时辰。若批量制作，一块成本不过两三文钱。配上这煤炉，一家五，冬一天耗煤四五块，便可保屋内温暖如春。”

    “两三文？！”陈学士失声，官袍袖子都抖了抖，“这、这若推行天下，活何止千万！殿下，此乃泽被苍生之神器，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啊！”

    长公主凝视着炉中那静静燃烧、毫不起眼的黑饼，胸脯微微起伏。皇兄近正为北地雪灾、冻殍遍野而夙夜难眠，若将此物献上……

    她吸一气，压下心，再看李墨时，目光已大不相同：“李公子，此物……本宫可否带回宫中？皇兄近，正为此事忧心。”

    “殿下言重。”李墨躬身，“此炉与这些煤，殿下尽可带走。制作之法、工序模具，民皆可献上，绝无保留。”

    “好！”长公主看他一眼，似要将他模样刻心底，“李公子心怀黎庶，本宫记下了。”

    这时，赵婉儿的注意力早已被石桌上咕嘟作响的紫铜锅吸引。

    锅中白汤底翻滚，香气袅袅。

    旁边几个白瓷碟里，码着切得薄如纸、红白相间的羊片，绿的生菜、水灵的白菜，还有她从未见过的、圆润剔透如珍珠的丸子，以及一碟色泽红亮油润、香气扑鼻的蒸。

    “娘亲，这是什么？好香呀！”小姑娘忍不住咽了咽水，眼望着。

    李墨唇角微弯：“回郡主，这是‘火锅’，天寒时围着吃，最是暖身。这些是涮料：羊、蔬菜。这丸子叫‘珍珠圆子’，是用鲜鱼糜掺了荸荠碎，手打而成。这是‘蒸’，五花以炒香的米裹了，长时间蒸制，酥烂味。郡主若不嫌粗陋，可尝一尝。”

    他说着，取过一副净碗筷，用公筷夹起一片羊羔，在翻滚的汤中轻轻一涮，色瞬间转白，便捞出，在特调酱料中一蘸，放小碟，递了过去。

    赵婉儿看看母亲，见长公主微微颔首，才小心夹起，吹了吹气，送中。

    羊极，几乎即化，酱料的咸鲜微辣与香完美融合，热气从喉间直暖到胃里。

    “唔！好吃！”小姑娘眼睛倏地亮了，也顾不得矜持，自己又夹了颗珍珠圆子。

    圆子弹牙爽滑，鱼的鲜甜与荸荠的脆爽在齿间织，妙不可言。

    她忍不住又尝了块蒸，米酥香，五花肥而不腻，瘦而不柴，糯烂味，几乎是抿一下就化在舌尖。

    “娘亲！陈伯伯！你们快尝尝！这个，还有这个丸子，比御膳房做的还好吃呢！”赵婉儿吃得两腮鼓鼓，像只偷食的松鼠，眉梢眼角尽是满足。

    长公主与陈学士见她如此，也各自尝了。

    长公主细嚼慢咽，举止优雅，但眼中讶色难掩。

    宫中膳食自是极尽巧，但这般质朴却鲜美的做法，这般新奇温暖的吃法，确实别开生面。

    陈学士更是连连点，捻须叹道：“香而不腻，丸子弹而鲜，更难得是这‘围炉而食’的意趣，暖心暖胃，妙哉！”

    李墨见众神色放松，似是不经意道：“可惜时节不对，缺了一味关键食材。否则取肥莲藕中段，与排骨同煨，做成‘排骨藕汤’，汤色白，藕块糯拉丝，排骨酥烂脱骨，那才是冬滋补的上品。”

    “莲藕？”赵婉儿眨着大眼睛，“是那种白白胖胖、中间有很多孔的长条菜吗？宫里好像有，但嬷嬷们都叫它‘玉龙臂’，说是南边进贡的稀罕物儿，平时都不太吃，放着看的时候多。”

    玉龙臂？李墨心念微动，面上却依旧淡然：“正是此物。”

    “真的吗？”赵婉儿眸子亮得惊，拉着长公主的衣袖摇晃，“娘亲，我们宫里有‘玉龙臂’，放着也是放着，下次带些给李公子，让他做给我们吃，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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