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诞之家

    爷爷连忙说道：“我送送你俩！这黑灯瞎火的，道上坑坑洼洼，再摔着，我不放心！”

    母亲看了他一眼，也没拒绝，算是默许了。

    于是，三便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出了这间弥漫着复杂气息的小屋，融了门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郁郁葱葱的田地之中。

    三默不作声地走在田埂上，脚下是松软的泥土，四周是玉米杆子被夜风吹动的沙沙声，如同无数窃窃私语的鬼影。

    一直走到村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借着朦胧的月光，能看清彼此脸上模糊的廓。

    爷爷罗基停下脚步，先是飞快地瞟了一眼站在几步外、背对着他们、似乎在看远处零星灯火的林夕月，然后才做贼似的，一把将罗隐拉到老槐树粗壮的树后面，那动作带着点老年不常有的敏捷和鬼祟。

    他佝偻下身子，把嘴凑到罗隐耳边，呼出的热气带着一旱烟味儿，声音压得极低，跟地下党接似的，悄悄说道：“豆丁……那地方……爷爷给你记牢了。下回……下回你要是还想‘进补’，就跟你妈那儿打个马虎眼，找个由，再来寻我……”

    罗隐用力点了点，用只有爷爷能听到的声音“嗯”了一声，算是接下了这个隐秘的约定。

    爷孙俩这短暂的“密谋”刚结束，那边林夕月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她转过身，声音在夜色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清冷：“磨蹭啥呢？还不快走？”

    罗隐不敢再耽搁，赶紧从树后闪身出来，小跑着回到母亲身边。他甚至没敢回再看爷爷一眼。

    爷爷罗基站在原地，看着儿媳和孙子逐渐融村更的黑暗里，变成两个模糊的背影，直到彻底看不见了，他才悻悻地转过身，嘴里似乎无声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也自顾自地，沿着来时那条黑漆漆的小路，一脚浅一脚地，朝着他那间孤零零的小屋方向，慢慢踱了回去。

    夜色很快吞噬了他那略显佝偻的身影，只有那偶尔传来的、被压抑的咳嗽声，证明他曾在此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