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诞之家

的东西，是他这个年纪还无法完全理解的。

    他逃也似的离开了高粱地，身后的一片植被仿佛隐藏着吞噬一切的秘密。

    秋的傍晚，天色沉得厉害，像是憋着一场迟迟未落的冷雨。

    放学的钟声敲响，孩子们如同出笼的麻雀，叽叽喳喳地涌出校门。

    罗隐背着洗得发白的旧书包，随着流往外走，心里盘算着赶紧回家，免得又撞见那个魂不散的家伙。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刚拐出校门不远，那个熟悉又令厌恶的身影就堵在了路——泰迪叼着根棍，斜倚在土坯墙边，吊儿郎当的样子。

    罗隐注意到，最近泰迪似乎总是独来独往，身边不见了那俩哼哈二将。

    大概是上次在高粱地里，那两个跟班关键时刻临阵脱逃，让泰迪彻底寒了心，不再带他们玩儿了。

    泰迪一看见罗隐，那双三角眼里立刻出惯常的、混合着嫉妒和下流的光芒，张就是一套熟练的污言秽语：“哟嗬！豆丁小姐放学啦？急着回家找你那漂亮娘吃去啊？你娘那俩大子，是不是都快让你嘬瘪了？晚上是不是还得趴你娘肚皮上睡觉啊？小兔崽子，毛长齐了吗就学？”

    这些话像淬了毒的针，准地扎在罗隐最敏感脆弱的神经上。

    他怒火“噌”地顶到脑门，拳瞬间攥紧，指甲掐进了掌心。

    就在他准备不管不顾冲上去跟这个杂碎拼了的时候，一个摇摇晃晃、满身酒气的身影突然从旁边胡同里窜了出来！

    那四十多岁年纪，发得像窝，脸色酡红，眼神浑浊，走路歪歪扭扭，正是泰迪他爹，村里有名的酒鬼兼赌棍李老歪。

    李老歪根本没看罗隐，径直冲到泰迪面前，二话不说，抡起蒲扇般的大手，“啪”地一声脆响，结结实实地扇在了泰迪脸上！

    这一掌力道不小，泰迪被打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脸上瞬间浮现出五个清晰的红指印。

    他捂着脸，抬起，眼神里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近乎凶狠的沉。

    “小兔崽子！说！是不是你又偷老子钱了？！”李老歪着熏的酒气，唾沫星子几乎溅到泰迪脸上，声音因为醉酒而含混不清，却充满了戾气。

    罗隐本来要发作的怒火，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打断了。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躲到一棵老槐树后面，心里差点笑出声来。

    好家伙，恶自有恶磨！

    他乐得看这场热闹，刚才的怒气也消散了不少，转而变成了一种幸灾乐祸的看客心理。

    泰迪咬着牙，低着，一声不吭，但那紧攥的拳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显示着他内心的愤怒和屈辱。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旧、面色憔悴的中年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是泰迪他娘。

    她一看这形，立刻像只护崽的老母一样，张开双臂挡在了儿子面前，对着醉醺醺的丈夫哭喊道：“你打孩子啥？！钱是我拿的！是我藏起来的！”

    李老歪眼睛一瞪，酒气更盛：“你拿的？你他妈敢拿老子的钱？反了你了！”

    泰迪娘虽然害怕，但为了儿子，还是壮着胆子反驳：“我不拿？我不拿钱藏起来，这个家早就让你喝光输光了！我们娘俩喝西北风去啊？你看看家里还有啥？米缸都快见底了！”

    “放你娘的！老子挣钱老子花！用你管？！”李老歪被戳到痛处，恼羞成怒，一把揪住老婆枯黄的发，狠狠地往地上一甩！

    “啊！”泰迪娘惨叫一声，重重摔在地上，疼得直掉眼泪。

    一直沉默的泰迪看到母亲被打，眼睛里瞬间布满了血丝！

    他像一被激怒的小狼崽，低吼一声，猛地扑了上去，用自己尚且单薄的身体挡在母亲面前，对着父亲嘶吼道：“别打俺娘！”

    这一幕，让躲在树后的罗隐愣了一下，心里竟生出几分意外的触动。

    这个满嘴粪、行事下流的泰迪，居然……还会护着自己的老娘？

    看来这家伙，也并非完全是石缝里蹦出来的冷血畜生，到底还通着点。

    “小杂种？！”李老歪见儿子敢反抗，更是火冒三丈，抬起脚就踹，拳也像雨点般落在泰迪身上、上。

    泰迪毕竟是个半大孩子，哪里是成年醉汉的对手，只能蜷缩着身体，死死护住母亲，硬扛着父亲的殴打，嘴里发出压抑的闷哼。

    泰迪娘在地上哭喊着，试图爬起来阻止，却又被丈夫一脚踢开。

    周围的村民有探看的，但大多见怪不怪，摇摇又缩回去了。清官难断家务事，何况是李老歪这家子烂账。

    打骂声、哭喊声、求饶声在黄昏的村回，显得格外刺耳和凄凉。

    最终，李老歪似乎打累了，也可能是酒劲上涌，他喘着粗气，指着地上的母子俩，骂骂咧咧地撂下几句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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