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寇王

目光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凌鹤眠，眼神锐利得像能刮下他一层皮：“而你，凌大家主，从到尾就没想过把真正的兵图给我。你自己，就是长陵活生生的兵图。你故意露个绽引我上钩，我熟悉的也就俩，一个赵漠北，一个韩腾，正常都会选择后者，所以你就盼着我去唆使韩腾盗图，你好名正言顺地将我们俩一并收拾了。没承想，我没按你的路子走，直接选了第二条——弄死赵漠北，再杀韩腾，着你重绘兵图。韩腾重伤，你倒是省事了，接下来就变着法儿地催我赶紧送他上路。寿辰这晚，韩腾早就醒了，却被你下了药动弹不得，不就是专门给我留出的空子，方便我进去一刀结果了他么？”

    她说到这里，眉微微蹙起，露出一丝真实的困惑：“可是……有件事，我没想通透。为什么韩腾非死不可？为什么一定要演一出‘凌鹤眠手足相残’的戏码？”

    封清月抓起一把瓜子，悠闲地磕了起来，听到这里，倒是露出了几分惊讶，他替龙娶莹补充，话却是对着凌鹤眠说的，带着看戏的愉悦：“因为韩腾一死，我们才好顺理成章，抖搂出另一桩更要紧的秘辛啊。”

    龙娶莹疑惑，封清月接着说：“韩腾啊，本来有个双生哥哥。可惜他哥哥是个傻子，韩腾可不傻，一直是装的。当年他们娘肚子里爬出来一对双儿，一个是他，一个是他那傻哥哥。凌府嘛，自然把傻的那个留下了，机灵的这个，随便找个由送走了，几经倒手，成了隶，身上也就烙了印。”

    他瞥见凌鹤眠闭上眼，眉宇间难以掩饰的痛楚与厌烦，反而说得更起劲：“至于为啥留傻子？唉，还不是因为咱们凌大哥，天生带了心溃的毛病，得找至亲之，换个心才能活。那个聪明伶俐的韩腾不行，不好控制，所以被送走了。”

    他话语里的讽刺几乎凝成实质，继续剥开血淋淋的真相：“说起来可笑，韩腾和他哥能来这世上走一遭，一半是凌老爷的风流债，另一半，可是凌夫亲自着那外室生下来的。为啥？就为养着，给她的宝贝儿子凌鹤眠当‘药引子’，换命用的。”

    “五年前，韩腾流落在外杀了，走投无路，被我们封家捡着了。恰巧那时，凌大哥因为十万百姓的旧事心病发作，命在旦夕。凌夫当机立断，杀了那傻哥哥，取了心给凌鹤眠换上。事后，因为五年前十万的冤债，为了保全凌家和咱们这位凌大公子，自己一根白绫也跟着去了。韩腾就趁那时局混，李代桃僵，顶了他傻哥哥的身份，回了凌府。这五年来，知晓双生子真相的，除了死去的凌夫，怕也没别了。凌老爷子嘛，怕是至今还被蒙在鼓里，不知道自己另一个儿子，早就成了他宝贝儿子胸里跳动着的那块了。”

    他像是分享笑话般继续对着龙娶莹道：“凌大哥早知道韩腾身份可疑，跟我们封家脱不了系。可他不敢动啊，一动，不就是不打自招？这五年来，我们封家可没闲着，到处散播‘凌家有一对双胞胎’的消息，就等着时机成熟。”

    “嫂嫂，你的到来，对凌大哥而言，简直是天赐的良机。他故意让你嗅到兵图的味儿，引着你去偷。算准了你在赵漠北和‘傻子’韩腾之间，必定会挑软柿子捏。本想着，你引韩腾盗图，他便可光明正大地清理门户，我们封家也挑不出错。岂料你路子更野，直接杀栽赃，把事闹得沸反盈天。不过嘛，这反倒更合他意了。赵漠北根本没死，那井里的尸首是糊弄你的。从一开始，凌大哥就和赵统领串通好了，就等着你往韩腾这坑里跳呢。如今嘛，少不得要委屈赵统领，再多背几天黑锅了。”

    封清月吐掉瓜子壳，拍了拍手：“只要韩腾的尸体一被发现，我们封家立刻就会把这事儿捅天。他身上的隶烙印就是铁证！到时候，长陵百姓就会知道，他们敬若神明的凌大家主，是靠吃着兄弟的心才活下来的！他往那些大公无私、民如子的名声，谁还会信？凌家声誉扫地，长陵，自然就是我们囊中之物。”

    他话锋一转，看向龙娶莹，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不过嫂嫂今晚这一出，可真真是吓出我一身冷汗。要是韩腾真死在你手里，那可就全完了！你的身份，前朝废帝，再加上‘十万惨案’元凶的恶名，一旦被凌大哥抛出来，天下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你淹死！谁还会在意韩腾到底是谁？凌大哥正好把你推出去顶罪，一了百了。”

    龙娶莹听到这里，全明白了。

    她嗤笑一声，看向凌鹤眠：“所以，今天我要真在里面把韩腾杀了，你立刻就会把我卖个净，让骆方舟来接手我这个‘烫手山芋’。好一个一石二鸟，既除了韩腾，又甩了我这个包袱。凌鹤眠，你真是打得好算盘。”

    烛火摇曳，映着三神色各异的脸。戏台上的悲欢离合还在上演，台下的棋局却已彻底倾覆。

    封清月抚掌轻笑，目光灼灼地盯着龙娶莹：“妙啊！嫂嫂一点就透。那么现在，韩腾不见了，知道他去处的只有你。这局棋，下一步该怎么走，嫂嫂……可有想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