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而上

在沙发垫里慢慢松开，指甲在仿皮面料上留下了四道浅浅的月牙印。

    比起有一个男分走妈妈的一部分，他更不能接受的是——

    没有妈妈。

    益达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但他发现自己心底某个死死拧紧的阀门，松动了。

    蒋欣坐在他旁边，感觉到了儿子呼吸频率的变化。

    她没有看益达。

    她盯着面前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大红袍，茶面上倒映着天花板的灯，光点碎成一片。

    她心里很。

    十六年。她一个把益达拉扯大，在满是烟味和血腥味的刑侦系统里一路拼到局长，回到家脱下警服还要给孩子炖排骨、检查作业。

    她以为自己足够强。

    秦军的子弹告诉她——不够。

    神秘电话里那个变声器后面的男告诉她——你家是透明的。

    而高进刚才从背后伸出来的那两根触手告诉她——这个世界已经变了，你以前信奉的那套规则、法律、秩序，在真正的怪物面前，什么都不是。

    她的手在膝盖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指甲掐进掌心。

    高进看着她们母子俩各自翻涌的沉默，没有追问。

    他重新坐回沙发，翘起二郎腿，拿起茶几上的紫砂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你们也不用这么急着回答我。“

    他吹了吹茶面上的热气，喝了一。

    “回去慢慢想。“

    放下茶杯，茶杯底部磕在大理石茶几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有结果了，打我电话就行。“

    他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不正经的松弛，好像刚才说的不是什么改变三个一生的话，而是在约周末打牌。

    蒋欣站起来。

    她的动作很稳，脊背挺直，下颌微收，每一个细节都是一个警察局长应有的体面。

    只有益达注意到她起身时左手食指弯了两下——那是她做重大案件决策前才会出现的小动作。

    “走了。“

    蒋欣只说了两个字，没有道谢，没有寒暄，甚至没有看高进。

    益达跟着站起来，朝高进微微点了下，然后快步跟上蒋欣。

    高进没有起身相送。他靠在沙发里，看着母子俩的背影消失在玄关。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思琪凑过来，趴在沙发靠背上，下搁在手臂上，眯着眼看高进。

    “你觉得她会答应？“

    高进没回答，端起茶杯又喝了一。

    庄园区的路灯把树影打在柏油路面上，秋的风裹着桂花末梢的尾香，钻进衣领。

    蒋欣走在前面，步幅匀称，鞋跟敲击路面的节奏没有一丝紊。

    益达走在她身后半步，两个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谁都没说话。

    从高进的别墅到翠湖路87号，直线距离不到三百米。蒋欣走了将近六分钟。

    她的步速比平时慢了三分之一。

    益达什么都没问。他知道妈妈需要这段路上的沉默。

    指纹锁识别，大门开启。电磁屏蔽的嗡鸣声从墙体内部传出，像一巨兽在呼吸。

    蒋欣进门后没开大灯，只按了玄关侧面的壁灯。昏黄的光打在她侧脸上，勾出颧骨下方一道很的影。

    她换了拖鞋，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盯着对面那面空白的墙壁。

    益达在玄关站了几秒。

    他看着母亲的背影。藏青色风衣的肩线笔直，后颈露出一小截白皮肤，有几缕碎发垂下来。

    他吸一气，换好鞋走进客厅，在蒋欣旁边坐下。

    不是对面，是旁边。

    沙发凹陷了一点，两个的重量让坐垫发出轻微的皮革摩擦声。

    安静。

    冰箱压缩机运转的声音从厨房传来，细微的震动通过地板传到脚底。

    益达先开的。

    “妈。“

    他的声音很轻，嗓子有点。

    “你怎么看？“

    蒋欣的视线从墙上收回来，侧看向益达。

    客厅的壁灯只照亮了半边脸，她的眼睛在影里，看不清绪。

    沉默了五秒。

    “我不知道。“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

    然后她反过来把球踢了回去。

    “益达，你觉得妈妈应该怎么办？“

    她在看儿子的反应。

    益达知道。

    他从小在警察家庭长大，母亲审讯嫌疑的技巧他耳濡目染——把问题抛回去，让对方先露立场。

    但他也知道，妈妈此刻不是在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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