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色羁绊

么挑剔。巫不是我，你就连供奉的兴致都没有了？」

    我的脸唰的一下烧起来。

    「嫂、嫂子你别说……」

    我下意识夸张地左右张望，视线飞快扫过通往走廊的纸门，又扫过通往厨房

    的，甚至还抬看了看天花板——生怕林岳哥哥这时候忽然从楼上下来，或

    者从其他什么角落冒出来。

    嫂子看着我这副模样，唇角弯得更了些，但眼神却渐渐柔和下来。

    她没有再继续调侃，而是轻轻叹了气，声音放得很低：

    「你这几天……想必积攒了很多疑惑吧？」

    我手里的抹布停在半空，木纹上的水渍还没擦，就那么凝固在那里——嫂

    子的话就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我这些天刻意维持的平静。我抬起，直直地

    看着她。

    「是的……嫂子。」

    我声音低沉，却异常认真，「我其实……真的把很多事都忘掉了。」

    嫂子微微偏，眼神里没有惊讶，也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安静的等待。

    我咽了唾沫，继续说下去：

    「就当初那年，额角被石砸出那道疤……之后很多事都记不清了嘛。村

    里的事，雾神的事，仪式的事……好像都被那一下砸得支离碎了。回来后这段

    时间里，我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忘了些无关紧要的童年片段，可现在才发现——我

    好像把最核心的那些，也忘得差不多了。」

    说到这里，我抿了抿嘴，抬起指尖，摸向额角那道浅浅的旧疤。

    餐厅的灯光昏黄，映在嫂子的脸上。

    她睫毛低垂，听得很认真。等我说完，她没有立刻开，只是轻轻「嗯」了

    一声，然后抬起眼，很轻很轻地问：「海翔，你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雾隐村民…

    …是愿意供奉雾神的吧？」

    好家伙，问得这么直接。

    我并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我确实需要扪心自问一下。

    也就是说，所以说，我愿意吗？

    作为在这片土地上长大的，这个问题其实根本无需思考——雾隐之神不是

    一个可以选择信或不信的存在，它就像笼罩村庄的雾气本身，是这片土地的一部

    分，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刻在骨血里的规矩。

    就像其他无数土生土长的孩子，小时候跟着大去神社，看他们合掌祈祷时

    脸上的虔诚，听他们讲述那些关于雾神庇佑或发怒的传说，没会觉得那是什么

    需要质疑的事。

    就像呼吸空气，就像接受雨季和寒冬，一切都很自然。

    所以，即使我遭遇过失忆，后来又去了东京，见识了大都市的光怪陆离，但

    也从未真正动摇过这份根植于血脉处的认同。更何况是现在——回来之后，那

    些逐渐清晰的梦境，额角旧疤莫名的刺痒，还有这些天亲身经历的种种，都在用

    一种不容置疑的方式告诉我，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我抬起，没有犹豫地点了点：「当然。我愿意。」

    嫂子看着我，目光里终于浮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释然。

    接着，她忽然伸出手来，手掌温热，指尖还带着厨房残留的湿意，轻轻覆上

    我的手背。「走吧，」她说，声音很轻，「外面雾已经淡了很多，陪嫂子到院子

    里转转。」

    她的手指微微收拢，没有松开，就那么自然地牵住我的手腕，就像小时候带

    我去河边抓鱼时那样，轻轻一拉，我便不由自主地顺着那力道站起身来。掌心传

    来的温度熨帖而安稳，让我一时忘了言语，只是跟着她的脚步穿过玄关，推开那

    扇厚重的木门。

    夜雾扑面而来，带着湿润的清冷，却确实比前几天稀薄了许多——院子里的

    紫阳花丛廓清晰可见，紫色的花瓣上凝着细小的水珠，在院灯昏黄的光晕下闪

    着微光。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混合的气息，不再像之前那样沉甸甸地压在胸

    ，呼吸也变得轻快了些。

    嫂子牵着我，沿着石子小径慢慢往前走。

    她没有急着开，只是带着我在院子里绕了一小圈，经过那棵老梅树，经过

    晾衣架，经过孩子们平时玩耍的沙坑。然后走到院子最处，靠近后墙的那片竹

    林边，她才停下脚步。

    夜雾在竹林边缘轻轻流动，月光从薄雾间渗下来，在嫂子的侧脸上勾勒出一

    道柔和的银边。她没有立刻开，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投向竹林处，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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