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色羁绊

喘

    着粗气，慢吞吞地停靠在站台前。车门缓缓打开，里面零星坐着几个面目模糊、

    似乎是去町里办事晚归的村民。

    我投了币，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士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驶，窗外的景色从密林逐渐变为稍显开阔的坡地和零

    散的屋舍。抵达影森町时，天光已染上暮色，但比起终雾气不散的雾霞村，町

    内的光线要明朗许多。

    昨的镇雾祭似乎还未完全散去余韵，主街两侧的灯笼大多还未取下，在渐

    浓的暮色里散发着温暖的橘光。不少店铺依然开着，行虽不如祭典当摩肩接

    踵，但也三三两两，环境还算是很热闹的。

    原本直奔神社的急切，在这份嘈杂的常感中，不知不觉被稀释、放缓了。

    我沿着街道慢慢走着，目光掠过两旁售卖常杂物、点心、或是简单餐食的摊位

    和店铺，心思却像飘忽的雾气，无法真正聚焦在任何一件具体的事物上。直到一

    熟悉的、甜糯的香气钻鼻端。

    那是一个支在街角的小小摊位，简单的木质推车上挂着「手作黏豆糕」的布

    幡。摊位后，一位二十出的年轻正低用竹签串起蒸笼里热气腾腾的豆糕。

    她穿着素净的棉质围裙，发在脑后松松扎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侧脸的廓

    在灯笼的光晕下显得柔和。

    我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不仅仅是因为那诱的香气。

    昨晚的画面，那在扭曲火光与苍白躯体间沉浮的、带着痛苦与欢愉神的

    面孔，倏地与现实重叠。

    是她。

    虽然昨夜的光线诡谲，影晃动难辨细节，但那眉眼、那下颌的线条、甚至

    低时脖颈弯出的弧度……一种源自视觉记忆处的、近乎本能的确认，让我胸

    猛地一窒，仿佛被攥紧了心脏，呼吸都滞了一瞬。

    「欢迎光临，要来一份吗？刚出炉的，很软糯哦。」

    她抬起，看到驻足的我，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声音清脆。

    我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正失态地盯着她。

    喉咙有些发，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嗯，请给我一份。」

    「好的，请稍等。」

    她利落地用油纸包好一块热气腾腾的豆糕递给我。我接过，付了钱，指尖不

    可避免地与她温热的指尖有了瞬间的接触。那触感真实而寻常，与昨夜那黏腻湿

    滑、属于另一个疯狂世界的触感天差地别。

    「谢谢惠顾。」她又笑了笑，便转身去照看蒸笼。

    我拿着那包豆糕，几乎有些狼狈地转身，快步走到不远处一个相对昏暗的屋

    檐下，仿佛要逃离她视线可能投来的审视。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我吸了几气，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豆糕的甜香在鼻尖萦绕，但我毫无食欲。目光不受控制地，

    穿过街上稀疏的影，牢牢锁定在那个小小的摊位和那个忙碌的身影上。

    是她。绝对不会错。昨晚在「净域」那个癫狂仪式中的之一，此刻却像

    一个最普通不过的町里姑娘，在这里贩卖着甜蜜的点心。两个截然不同的形象，

    仿佛分裂的镜面，同时矗立在我的面前。

    时间在压抑的观察中缓慢流逝。町内的喧嚣渐渐平息，不少店铺开始打烊，

    灯笼一盏盏熄灭。黏豆糕摊

    位前的顾客也越来越少。终于，一个发花白、腰背

    微驼的老伯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和那年轻说了几句话。点点，解下围

    裙，稍微整理了一下发和衣物，朝着老伯——大概是她的父亲——笑了笑，便

    离开了摊位，拐进了旁边一条更窄的巷子。

    她要回家了？

    我的心提了起来。几乎没有犹豫，我将那包已经冷透的豆糕塞进袋，保持

    着一段不至于跟丢又不会引起注意的距离，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巷子狭窄而曲折，两侧是老旧的和式住宅，窗内透出零星的光。

    步履轻快，对路径十分熟悉，很快在一户挂着「山田」门牌的屋前停下，

    拿出钥匙打开了门。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流泻出来，隐约能听到屋内传来的、

    可能是电视或收音机的声响，随即门被关上，将那点暖意和寻常家的气息隔绝

    在内。

    我躲在巷子转角处的影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涌起一阵无力感。果

    然，只是回家而已。我还能做什么？难道闯进去质问？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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