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色羁绊

 「她－－」我往侧间的方向偏了偏下。

    「上一个值的去休息了，新值的刚到。」阿明解释道，但语气里确

    实透着一遮掩不住的疲倦，「接的时候刺激稍微强了一些，所以声音大了些。

    正常现象。」

    正常现象。

    这四个字从一个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会在村神社前缩着肩膀喊「呜哇吓

    我一跳」的少年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微妙的错位感。「阿明，」我开道，

    「你负责这些－－真的没问题？」

    阿明眨了眨眼。

    「有什么问题。我可是从小就在这边长大。这些东西－－」他偏过，目光

    扫过堂内紧闭的纸门、燃尽的线香、神龛前那些排列整齐的坐垫，「跟给孩子们

    发早餐没什么区别。」

    他顿了顿，抬起手把垂到额前的那缕发往后拨了拨，露出整张脸来。那张

    脸的廓跟四年前相比，没有太大变化，但五官之间的比例依然被岁月微调过了－－

    我恍惚想到，真正失去记忆、远离家乡整整四年、错过了生中最重要一段岁月

    的，其实是我自己。

    「倒是你，」阿明把目光转回我脸上，「町长跟你们说了些什么？」

    「大规模的祭祀，明晚，全町。」我简略地把町长的安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挑出最核心的部分，「町长他们认为，雾神应该是借吉田的事发怒，嫌我们试验

    的强度不够。所以趁机办一场大规模的，把试验也升级－－具体况我还不了解，

    但照着意思应该是……『

    阿明安静地听着。没有嘴，没有惊讶，甚至没有点。只是在我说完之后

    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呼出一气。

    「果然。」

    「什么果然？」

    「町长的判断。」

    阿明把双手拢进白袍的袖里，肩膀微微往后靠了靠，后背倚上一根粗大的

    木柱。昏暗的灯笼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把鼻梁的影子拉得很长，遮住了半边嘴

    唇。「他昨晚跟我提了一嘴。说雾神这次的怒气不纯－－看着像是发火，其实是

    嘴馋。说你们的试验勾起了祂的胃，但给得太少。就像端了一碗极好的米饭上

    去，却只给了筷子尖上那么一小。祂不摔碗才怪。」

    他的用词和町长几乎一模一样。

    「所以町长的打算，」阿明继续说，目光从袖里探出来，落在神龛前那堆

    冷掉的香灰上，「就是顺着祂的意思，把祭祀办大，同时把你们的试验加码。一

    石二鸟。既有规模，又有华。算是－－」他想了想，用了一个不那么神社的词，

    「－－喂饱祂。」

    「你觉得能成吗？」我叹道。

    阿明抿了抿嘴。

    「不知道。但町长这个，从来不在没把握的时候说话。他说得出的事，

    多半已经有了七成以上的胜算。至于剩下那三成－－」他看了我一眼，「大概就

    靠你和凌音了。」

    侧间里又传来一声吉田由美的呻吟。这次没有那么高亢，而是更长、更黏、

    宛如从喉咙处拉扯出来一根丝线。新值的信徒大概已经开始工作了。那声音

    钻进耳朵里，让我额角的旧疤生出轻微的刺痒。

    很快，要不了多久，当新一仪式开始之际，凌音便将以候补圣的身份出

    现在祭祀当中，和雅惠嫂子一起，和山田子一起，面向整个影森地区的村民。

    不只是信徒而已，而是整个地区的所有居民。那会有多少男？而凌音－－那个

    昨晚在黑暗中贴着我的胸说的凌音，也将在那场盛大的祭典中承受这一切，跟

    她的姐姐一起。

    我的喉咙动了一下，感到一由衷的亢奋。

    这种亢奋是卑劣的。我知道，但身体不听，脑海里翻涌的画面完全不受控制。

    吉田由美此刻在侧间里哑掉的高亢呻吟，让我的心跳变得沉重而黏稠，从胸一

    路往下坠，坠到下腹，坠到那个正在慢慢充血的部位。

    阿明还靠在木柱上。白袍的袖已经滑到了手腕根部，露出灯笼光下颜色偏

    浅的手臂。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挤出了些许水光，抬手揉了揉，动作和四

    年前在教室里趁老师写板书时偷偷打哈欠的样子一模一样。

    但他的身体不是四年前的样子了。

    我的目光下意识地往下移了几寸。白袍的布料很薄，那层未经漂染的棉麻在

    湿的雾天里变得更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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