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色羁绊

  雅惠嫂子反而先开了。她看着凌音，嘴角那丝温柔的笑意变得更了几分，

    眼睛微微弯起，目光在凌音的浴衣领和我刚才站着的、离门不过半步远的位

    置之间轻轻打了个转。

    「你们两个，今晚是不是打算亲热一下？」

    凌音闻言，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嘴唇抿了一下，脸蛋以眼可见的速度泛

    起了一层薄薄的红，下意识地拉了拉领－－又是那个不好意思时就经常做的

    动作。

    「……不关你的事。」

    嫂子的笑意又了几分。

    「好。不关我的事。那就不问了。」她用哄孩子的语气说道。

    接着，她侧过，看了眼不远处她和林岳房间的方向。「那我也回屋了。」

    她说道，语气仍然是那种不紧不慢的温柔，但末尾多了一丝微妙的轻快感，「你

    哥还在等我呢。今晚－－」

    她看了看我，把抹布从右手换到左手，然后抬起右手，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的

    下，做了一个若有所思的表。那表放在她那张温婉的脸上，意外地显得有

    些俏皮。

    「－－我跟你哥也亲热一下。」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调没有任何变化，就仿佛是在说「我去烧壶水」或者

    「我去收个衣服」之类的话题。但内容却是明明白白的－－她要回房间，和被窝

    里等着的哥哥林岳，做和此刻直房间里正发生着差不多的事。

    我的脸也跟着热了一下。

    雅惠嫂子显然看到了，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她眨了一下眼睛。

    然后，不等我和凌音中的任何一个做出反应，她便转过身，沿着走廊继续

    走。和服的衣摆轻轻扫过木地板，发出一阵细微的窸窣声。她的背影在走廊尽

    那扇窗户渗进来的雾光里渐渐模糊，最后在一扇纸门前停下。她拉开纸门，侧身

    进去，然后又轻轻合上。门内传来哥哥林岳的声音，以及雅惠嫂子一句含笑的、

    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回应。

    接着，那扇纸门后面便安静了下来。

    走廊重新回到了只有我和凌音两个的状态。

    我转过身，面对着她。凌音站在门，浴衣的浅灰色被走廊昏黄的灯光镀上

    了一层暖意。她抬起眼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便飞快地移开目光，转身走进

    了房间。

    那个背影的意思很明确：还不快进来。

    我连忙跟了进去，顺手把身后的纸门拉上。关门的那一刻，从直房间方向

    传来的、老师的再一声绵长的呻吟也恰好融化在走廊尽的黑暗里。房间里只剩

    下窗外雾气微弱的灰光、榻榻米席的香、以及两床并排铺着的被褥－－她的

    枕果然已经搬过来了，挨着我的枕，并得很近。

    凌音已经坐回了被褥上。她拉了拉被子盖住膝盖，然后抬起眼看着我，那双

    褐色的瞳孔在昏暗的雾光里宛如两枚被水洗过的琥珀。

    「……我姐刚刚说什么了。」她明知故问。

    我在她身边坐下，脱掉拖鞋，把腿伸进被子里。被褥的布料凉丝丝地贴着皮

    肤，但很快就传来了凌音身体那边扩散过来的微温。

    「说咱俩应该亲热。」我说。

    凌音偏过去，只留给我一个后脑勺和半截红得透明的耳廓。

    「……不理你了。」

    我看着她那半截红透了的耳廓，心里那暖意还没有散。

    她说不理我，但身体并没有往旁边挪开哪怕一厘米。被褥下，她的肩膀离我

    不过一掌的距离。我侧过身，伸出手臂，从凌音身后环过去。动作不快，给了她

    足够的时间躲开。

    她没有躲。

    我的手臂轻轻搭在凌音的腰侧，隔着浅灰色的浴衣布料，能触到布料下那一

    小截腰肢的柔软。凌音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只是后脑勺对着我，那半截耳朵

    依然红得透亮。我随即收紧手臂，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她也便顺着这力道往后

    靠了过来，脊背贴上了我的胸膛。

    很自然，自然得好像我们这样睡过无数个夜晚，而不是第一次。

    我的鼻尖埋进凌音后颈的短发里。洗发水的味道很淡，混着某种属于她自己

    的、清冽的气息。她的发梢还有些微，蹭在脸上凉丝丝的。她的背也很很薄，

    肩胛骨的廓透过浴衣隐约可触，随着她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

    我把手臂收紧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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