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号公馆

…没有抛弃……”

    她用那张沾满了自己水和眼泪的脸庞，贪婪地在冰冷生锈的铁皮上蹭了蹭，仿佛那是某种极其珍贵的恩赐，声音里透着一种骨髓的下贱与满足：

    “我是净的烂……主专属的……垃圾桶……全给我……把那些废墟……把那座桥……全都进我的肠子里……好满……肚子要被主的撑了……嘿嘿……”

    而在她身旁不远处，那场风雨般的狂已经彻底平息。

    林宇发出一声凄厉而绵长的喘息，整个如同被抽了最后一丝力气的提线木偶，软绵绵地瘫倒在冰冷的铁地板上。

    他那件湿透的西装凌不堪，胸起伏不定。

    他呆呆地望着黑暗的穹顶。

    那双原本充满愤懑、绝望、病态执拗的眼睛里，此刻竟是空如洗。

    没有任何绪，没有任何霾，清澈、纯净得仿佛一个刚刚降生在这个世界上、还没有来得及沾染任何红尘因果的婴儿。

    他忘记了云脊大桥的崩塌，忘记了那死去的几十条命，忘记了法庭的审判。

    那座沉重的耻辱柱，被硬生生地从他的灵魂中连根拔起，留下了一个巨大却填满了虚假“洁净”的黑。

    而就在这一刻，在现实世界那不可触碰的维度处，某种被称作“因果律”的坚硬基石，发生了一丝微小却致命的扭曲。

    在距离这座城市数百公里外，某座落满灰尘的档案馆处。

    一份封存了五年的《云脊大桥坍塌特大事故调查终结报告》安静地躺在档案袋里。

    突然，在没有任何触碰的况下，纸张上那用黑色油墨打印出的“主要责任：林宇（主案设计师）”一行字，开始诡异地模糊、溶解。

    黑色的墨迹像是有生命的虫子一般在纸面上游走、重组。

    片刻之后，墨迹重新凝固。

    那行字悄然变更成了：“主要责任：赵德强（项目副经理，已于事故中当场丧生）”。

    紧接着，在城市才库的电子服务器中，在各大设计院的背调系统里，所有关于林宇的污点记录，如同被一块无形的巨大橡皮擦过，瞬间被一串串新的代码强行覆盖。

    他的履历重新变得光鲜亮丽，那个让所有同行避之不及的“杀建筑师”的污点，在这个世界上，彻底、物理意义上地消失了。

    只留下一个手握神明之笔，却将灵魂典当给渊的纯净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