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号公馆

  他那个总是能把一切都换算成数据、总是能准计算出最优解的脑子，在这一刻，彻底成了一锅粥。

    那是两截然相反的意志，在他的颅骨内疯狂地厮杀、碰撞。

    一声音是冰冷的，那是这十八年来被灌输的、被训练出来的“理智”，也就是那把“尺”。

    它在尖叫：

    （没有胜算！胜率为零！）

    （对方有四名一流高手，地形封闭，无处借力。）

    （绯红经脉受损，战力丧失，是个累赘。）

    （冲下去就是送死！连同归于尽的机会都没有！）

    （立刻撤退！保存有生力量！这是杀手的第一准则！）

    （跑！赶紧跑！）

    而另一声音，是陌生的，是滚烫的，是毫无逻辑的。

    它像是那罐药膏留下的余温，又像是那个雨夜里的一句“别弄脏了”。

    它在咆哮：

    （那是师父！）

    （那是绯红！）

    （那是唯一把你当看的！）

    （你怎么能跑？你怎么能丢下她？）

    （死也要救！哪怕是碎成泥，也要下去挡在她前面！）

    这两种声音在打架，在撕扯他的神经。

    韩晗觉得胸闷得快要炸开了。

    那种生理上的不适感，比当年断了肋骨还要强烈一万倍。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原本冷静的眼神此刻充满了红血丝，像是一被困在笼子里的幼兽。

    他想动。

    他的脚尖甚至已经微微发力，准备不顾一切地冲下去。

    就在这一瞬间。

    庭院中，那个被包围的、浑身是血的，突然抬起了。

    在这漫天的杀气中，在这必死的绝境里，绯红竟然准确无误地看向了韩晗藏身的那个屋檐角落。

    哪怕那里一片漆黑。

    哪怕那里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知道，他在那里。

    她是看着他长大的，这把尺子哪怕只是一次呼吸的颤动，她都能感觉得到。

    四目相对。

    隔着冰冷的雨帘，隔着生与死的距离。

    韩晗看到了绯红的红色眼眸。

    没有绝望，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求救。

    她的眼神竟然出奇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释然。就像是她在这个肮脏的泥潭里挣扎了半辈子，终于等到了解脱的那一刻。

    她看着那个黑暗的角落，嘴唇微微动了动。

    没有声音。

    但韩晗读懂了。

    那是他们之间专用的唇语暗号，是无数次训练中刻在他骨子里的指令。

    她说：

    “别下来。”

    “别弄脏自己。”

    “轰！”

    仿佛是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了韩晗的天灵盖上。

    别弄脏自己。

    到了这个时候，到了她马上就要被刀分尸的时候，她想的竟然还是这个？

    竟然还是让他保持“净”？

    韩晗整个僵在了那里。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劈成了两半，一半在疯狂地嘶吼着“去他妈的净”，另一半却被这句如同咒语般的指令死死钉在原地。

    就在这令窒息的僵持中。

    “咕咕——”

    一只灰色的信鸽，不知从何处穿过了重重雨幕，落在了韩晗身边的瓦片上。

    它的脚上绑着一个小竹筒，上面印着幽冥谷的最高级火漆印记。

    韩晗颤抖着手，取下竹筒，捏碎。

    里面只有一张极窄的纸条，上面写着四个鲜红的小字：

    【事败，弃子。】

    这是组织的最高指令。

    当任务失败，且面临全军覆没的风险时，为了保全组织的核心力量，必须毫不犹豫地舍弃露的成员。

    这是规矩。

    这是铁律。

    这是韩晗这十八年来，赖以生存的根基。

    韩晗死死地捏着那张纸条，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变得惨白。那张薄薄的纸，在他的手中化为了齑，混合着雨水流淌下来。

    他看着下方。

    那一刻，韩晗听到了自己脑子里传来了一声脆响。

    “嘣。”

    像是什么紧绷到了极致的东西，终于断了。

    那是连接着“”与“工具”的那根弦。

    那是连接着“韩晗”与“绯红”的那根风筝线。

    在这冰冷的雨夜里，在这生死的岔路，那根线，断得彻彻底底。

    韩晗吸了一气。

    这一气吸得很长，很，仿佛要将这雨夜里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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