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僧

他闭上眼，冷汗瞬间湿透内衫，诵经声自唇间逸出。

    僧袍与湿衣紧紧相贴，怀清仿佛找到了缓解痛苦的途径，遵循着本能，双手无意识地在他胸前胡抓挠，最终，钻他紧紧合拢的僧袍前襟，抓住了他一只紧握成拳的手。

    她牵引着那只僵硬如铁的手，一点点，移向自己衣襟大敞的、滚烫的胸。

    元忌浑身剧震，如同被投炼狱之火，他固执地重复念着那些经文，却发现自己熟记于心的戒律清规无法救他分毫，怀中这具颤抖滚烫，痛苦啜泣的身体，成了将他钉在炼狱火刑柱上的刑具。

    她的指尖牵引着他，带着一种懵懂的执着，揪着抚摸着他，最终，那紧握的拳，微微痉挛着，极其缓慢地，松开了一根手指。

    接着，是第二根。

    他的指尖冰凉，带着常年劳作和握笔的薄茧，颤抖着，被动地，触碰到了一片滑腻如脂、却烫得惊的肌肤。

    “呃……”怀清发出一声似是痛苦又似是解脱的呜咽，身体猛地一颤，更紧地贴向他。

    元忌猛地仰起，后脑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柱上，却感觉不到疼。

    他死死闭着眼，浓密的长睫在黑暗中剧烈颤抖，如同濒死的蝶翼，额角、颈侧，青筋根根浮现，突突跳动，汗水大颗滚落。

    另一只空着的手近乎自虐般地死死捻着颈间的菩提子，颗颗菩提仿佛要嵌掌心血，断断续续的的经文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

    却丝毫无法缓解那从灵魂处漫上来的、灭顶般的战栗与恐慌。

    视觉被紧闭的眼睑彻底隔绝，然而触觉与听觉却被放大到残忍的敏锐。

    指尖传来的每一分滑腻、战栗、温热，都清晰无比，耳中是她压抑不住的、细碎而痛苦的呻吟，混合着窗外滂沱的雨声，还有自己狂如擂鼓的心跳与碎的经文。

    偶尔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天幕，瞬间的光明透过窗棂，照亮佛堂一隅，在那极短的、刺目的光华中，他紧闭的眼睑内一片血红。

    他仿佛看见佛像眼眸低垂，正静静注视着这影角落里，最悖逆、最不堪的亵渎。

    而下一刻，更炽热的柔软堵截了他所有支离碎的诵经声。

    视觉彻底消失，他僵在那里，仿佛化为一块被烈火焚烧过又被雨水浸泡的石。

    雨，下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