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西亚与野狗

进的。

    她是局促的，而他是无畏的。她是狭隘的，而他是无私的。

    这一年的雪很大，天光已落，圣坛上金银器的剪影是软的、散的，不成形状。

    辛西亚侧看他，脸在影里，唇角是亮的。

    教父按住她颤抖的身躯，直到绷紧的背肌慢慢地放松，柔软。

    “如果感到害怕，就跟我一起念吧。这是小时候我的nanny教给我的。”

    “什么是nanny？”她不懂，噘着嘴，埋在他胸不肯出来。

    教父抚摸她的后背，耐心地讲：“照顾孩子的长期看顾，她叫eleanor，我们总唤她ellie。”

    “她教了您什么？”辛西亚依旧怏怏的，没什么神。

    “一个小诀，听说会让更加有信心，想试一下么？”教父温和地引导着她的好奇心。

    辛西亚嘴上不愿，身体却诚实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蜷起来，整只地窝进他怀里，像等待睡前故事的小猫。

    她眨眨玻璃似的眼珠，悄悄竖起耳朵。

    教父不禁笑了。他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第一句是……i’m the best ”（我是最好的）

    辛西亚想，这样的话，好难为。

    他继续教她，“i’m enough ”（我已足够）

    辛西亚抿着唇，如何都说不出。

    “i should be respected because i am so unique ”（我应当被尊重因为我是如此独一无二）

    “i am worthy of all the love that comes to me ”（我值得拥有我能得到的全部的）

    辛西亚试图用磕磕绊绊的英语重复，可是这些概念对她来说都太陌生。

    没有对她讲过尊重，没有认为她独一无二。没有会认为她是最好的小孩，恰如没有无所渴求地着她。

    教父先生垂下，耐心地对她说：“我们会有很多个圣诞，下一个，下下个。但是它们都没有你的开心、你的幸福重要。”

    原来他什么都看出来了。

    辛西亚哽咽着，觉得自己很没用。

    如果她聪明一点，身上的麻烦少一点，教父是不是就不用分心顾及她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与别扭呢？

    他会她吗？

    会讨厌她吗？

    会……有别的小孩吗？

    “对不起，对不起爸爸……”

    这不是辛西亚第一次哭，只不过是她同他吐露得最多的一次。

    她讲自己真的好笨，什么都不认识，什么都不知道，被别嘲笑发式老土，穿的鞋总是最老旧的那一种……

    哭着哭着，她又讲了好多胡话，比如什么他一定会有新的家庭、新的小孩之类的，会丢掉她，或者让新小孩欺负她。

    对，一定像灰姑娘的故事，或者格林童话里其他什么七八糟的后妈故事一样，她会被赶去厨房做工，再去杂物间帮佣……

    听到最后，连教父都笑了。他的笑是低沉而悦耳的，像主堂里恢弘的管风琴的回声。落雪簌簌，那样静谧，烛光低得像怕惊扰祷告。

    辛西亚害怕自己的胡话惹恼他生气，悄悄掀眼皮，却被他压住脑袋，语气像哄小孩：“乖一点。”

    男的思绪随着大雪的飘落陷了沉思，他似乎终于意识到养一个小孩是怎样甜蜜的负担。

    过往的教育经历似乎并不能为他提供参考，尽管他曾就读于最好的神学院，取得过两个phd学位。

    辛西亚的脚不安地摆动，她想要承诺，但不仅仅是父亲与儿之间的。她想要更多，不是拘泥于一种关系……亲或。

    她想要这个男全部的、全部的。多到他无法再去任何，包括上帝。

    忽然，教父说了些什么。

    辛西亚分着神，没有听清，下意识“嗯”了一声。烛光幽暗，她只瞧见他唇动，她问，他不答，俯下身，气息是热的。

    玫瑰窗外的雪下得更了，的、密密的，覆在这饱经沧桑的大地上。

    下雪的时候天地是亮的，因为雪地的反光会让夜空比往更加澄明，梦幻似的银光如飘忽的星尘。钟楼，教堂，雕像，谁给它们穿上洁白的袍？

    辛西亚感到雪落在了她的额，不疼，也不冷，只是一点点濡湿的触感。

    她后知后觉，那是一个充满怜与承诺的吻。

    在他们度过的第一个圣诞，她有了爸爸，有了家。教父向她承诺：“我此生不会再婚，我只会有你一个儿。”

    她不相信誓言，但是多希望这是真的。

    辛西亚攥紧他的衣襟，沉溺在这场雪国般晶莹的梦境中。

    不知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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