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妄

：「谁告诉你……我善良？」

    张庸没有立刻回答。他弯腰拾起掉在地上的一个空护肤品罐子，扔进清洁车

    的垃圾袋。「狗不会骗。」他看向客厅方向，「」诚实「选择亲近你。」

    赵亚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小狗正叼着一只拖鞋，笨拙地甩着。她嘴角动

    了动，像是一个未能成形的笑，又迅速抿紧。她抬起手，似乎想拢一拢浴袍的领

    ，手指触到布料，却停住了。

    「下午……」她移开视线，望向浴室窗外被高楼切割的天空，「下午我想带

    」诚实「去楼下花园。你能……陪我一起吗？」

    「我三点班。」

    「那就三点。」她迅速地说，像是怕他反悔，「酒店后门。」

    张庸点了点，提起工具袋。「我先去清理客厅。」

    下午三点差五分，张庸换下工装，从员工通道走出酒店后门。初秋的风带着

    凉意，卷起路边几片枯叶。

    赵亚萱已经等在那里。她换了身衣服——灰色运动裤，白色连帽卫衣，帽子

    兜在上，脸上戴了副很大的黑框平光眼镜，几乎遮住半张脸。「诚实」被她用

    一根崭新的牵引绳牵着，正兴奋地嗅着地面。

    看到张庸，她微微点了点。

    两一前一后，沿着酒店后面的小径走向附近的社区公园。距离不远，但需

    要穿过一条车流不多的辅路。

    公园很小，午后没什么。赵亚萱松开牵引绳，「诚实」立刻冲进坪，跌

    跌撞撞地追着一只低飞的麻雀。

    她在长椅上坐下，张庸坐在另一，中间隔着一的距离。

    「你多大？」赵亚萱忽然问，目光追着小狗。

    「三十二。」

    「结婚了吗？」

    「结婚6年，但我的妻子现在上了别。」

    赵亚萱沉默了很久，手指在卫衣袋里蜷缩。「哦。」她最终说，声音很轻

    。

    张庸看着坪上打滚的小狗。「诚实」玩累了，跑回来，趴在她脚边，舌

    吐著。

    「多久了？」赵亚萱问。

    「最近才知道。」张庸说，「发现了照片，视频。」

    风卷起几片叶子，打着旋。

    「她漂亮吗？」

    「漂亮。」

    「比我呢？」

    张庸转过看她。黑框眼镜后，她的眼睛很平静，像在问天气。

    「不一样。」他说。

    赵亚萱低，用脚尖轻轻拨弄小狗的耳朵。「诚实」舒服地哼哼。

    「你恨她吗？」她问。

    张庸没有立刻回答。远处有孩童的嬉笑声，隔着一片稀疏的树林，模糊得像

    另一个世界。

    「不恨。」他说，「更像……累。」

    赵亚萱从袋里摸出烟盒，想了想，又塞回去。「累。」她重复这个字，像

    在咀嚼味道。

    「你呢？」张庸问，「为什么讨厌酒店？」

    赵亚萱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她抱起「诚实」，手指埋进小狗柔软

    温暖的毛发里。「做过噩梦。」她说，声音几乎被风吹散，「在酒店房间里。」

    张庸想了下，「或许可以试试抱着诚实睡就不会做噩梦。不过，好像又不太

    好，万一它撒尿在床上就不好，给它穿尿布怎么样？」

    赵亚萱低看着怀里的小狗，手指卷着它的耳朵。「穿尿布？」她重复，声

    音里带上一丝很淡的、近乎虚幻的笑意，「那它岂不是很没面子。」

    「总比尿在床上好。」张庸说。他望着坪边缘开始泛黄的灌木，「或者买

    个大些的笼子，铺上尿垫，放在卧室。」

    「笼子……」赵亚萱低声说，把脸往「诚实」温暖的皮毛里埋了埋，声音有

    些发闷，「听着像监狱。」

    「那就训练。」张庸说，「它很聪明。」

    「诚实」仿佛听懂了，抬起舔了舔赵亚萱的下。「训练需要耐心。」她

    说，目光停在叶片清晰的脉络上，「我可能没有。」

    「试试看。」张庸说。他的视线落在远处一个推着婴儿车的老身上，老

    走得很慢，车里的孩子挥舞着手臂。

    赵亚萱沉默了片刻，将叶子轻轻放在长椅上。「你对你妻子，」她突然问，

    声音平稳得像在讨论天气，「也这么有耐心吗？发现那些……之后。」

    张庸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以前有。」他说。

    「现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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