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妄

老师，谢谢你。」张庸低声说，「我先回去了。」

    他独自走下楼梯，脚步沉重却坚定。春风吹过校园，带着花香，却也带着一

    丝凉意。他知道，内心的「李岩」还没有死透，但至少，他现在愿意去对抗它。

    夜晚回家时，刘圆圆已经做好了饭。灯光暖黄，她笑着问他今天怎么样。张

    庸看着她，笑了笑，没有提起宿舍的事。

    有些秘密，还需要时间来慢慢挖掘；有些怪物，还需要他亲手去面对。

    但他不会再逃了。

    饭桌上，筷子轻碰瓷碗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张庸夹了一筷子鱼香茄子，犹

    豫片刻，终于开。

    「圆圆，我想多去看看周婷。她现在行动不便，腿上的伤……我作为她的导

    师，总觉得该多帮帮她。带她出去走走，散散心，或许还能帮她找找后续的康复

    方案。」

    刘圆圆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抬起，目光平静地落在丈夫脸上。那双眼睛里

    没有惊讶，也没有怀疑，只有一种经过漫长岁月沉淀后的通透。她咽下中的饭，

    轻轻点。

    「去吧。不需要什么事都向我汇报。」

    张庸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紧。他看着妻子，声音低沉：「我只是怕你误会…

    …毕竟现在家里事多，我又刚醒过来。」

    刘圆圆放下筷子，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老公，我对自己有信心，也对你有信心。这些年，我们走过来的路，你什

    么样的，我比谁都清楚。」她顿了顿，目光柔和下来，「去帮你的学生吧。她

    那么年轻，就遭遇那种事……能有拉她一把，是她的福气。」

    张庸的心底涌起一热流，他握紧妻子的手，喉结滚动，却说不出太多话来。

    倘若没有那些事－－没有孙凯，没有李岩，没有那间铁皮屋里的箱子和u盘，没

    有那些像毒瘤一样缠绕在他脑中的画面……他们本该就这样，平淡而温馨地过下

    去。可如今，这份平凡竟成了他最奢侈的奢望。

    「谢谢你，圆圆。」他低声说，声音沙哑。

    那天夜里，张庸躺在床上，久久无法睡。刘圆圆的呼吸均匀而浅，他却盯

    着天花板，脑中反复回着周婷在公园长椅上哭泣的样子。他知道，自己去接近

    周婷，不仅仅是为了赎罪，更是为了从她中挖出更多关于那起案件的细节。他

    必须亲手确认事的真相。

    此后，张庸几乎每周都要去周婷家两三次。

    他背着她下楼时，周婷的母亲在后面千恩万谢，声音带着哭腔。张庸只笑了

    笑，说「应该的

    」。周婷趴在他背上，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沉甸甸地压在

    他心上。他能感觉到她微微发烫的脸颊贴着他的肩胛，呼吸轻轻在颈侧。

    他们去公园。春天的柳枝抽条，湖面波光粼粼。张庸把椅推到湖边，自己

    坐在旁边长椅上，陪她看风筝，看孩子们追逐嬉闹。周婷很少说话，只是安静地

    看着，偶尔嘴角会微微上扬，像在努力捕捉生活里残存的光亮。

    他们去书店。张庸推着椅在书架间穿行，周婷伸手抽下一本卡夫卡记，

    翻开时手指微微颤抖。「老师，您以前讲变形记的时候，我总觉得格里高尔

    最后变成甲虫，是不是因为他早就觉得自己不是了。」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

    一丝自嘲的苦涩。张庸看着她瘦削的侧脸，心底一酸，却只答道：「或许吧。但

    总能找到重新变成的路，哪怕爬得很慢。」

    他们也去超市。货架间灯光明亮，周婷坐在椅上，指着货架顶层的酸让

    他拿。张庸够着的时候，她忽然笑出声：「老师，您踮脚的样子有点可。」那

    一刻，张庸转过，看见她眼睛里难得的明亮，像被尘封已久的钻石终于透出光

    来。

    两的距离，在这些琐碎的陪伴中，悄然拉近。

    周婷不再那么拘谨。她会主动给他讲宿舍里的趣事，讲室友偷偷带猫咪被宿

    管追的狼狈模样；也会在公园长椅上，靠着他的肩膀小憩片刻，醒来时脸红着道

    歉。张庸则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耐心倾听，偶尔讲些文学里的故事，或是自己

    学生时代的糗事，逗她笑。

    一个晴朗的午后，他们又来到公园。柳絮在风中飞舞，像一场温柔的雪。周

    婷坐在椅上，张庸蹲在她面前，帮她把滑落的毯子重新盖好膝盖。阳光洒在他

    脸上，勾勒出疲惫却温柔的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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