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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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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妄】(19-20)(第8/1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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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学生、孙凯提着水果篮来探病、刘惠穿着白大褂出现在病房里——全都是他脑子里编出来的呢?

    他想到了一个词:缸中之脑。

    一个被泡在营养里、被科学家用电极刺激大脑的脑子,它以为自己活在一个真实的世界里,有身体,有感官,有记忆。但那些都是假的。它只是一颗脑子,什么都没有。

    如果他也是一颗脑子呢?

    如果不是他的身体躺在医院病床上昏迷了半年,而是他的意识被困在一个由幻觉构成的世界里,永远出不去呢?

    张庸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大地喘气。

    “老公?”刘圆圆被惊醒了,揉着眼睛看他,“怎么了?做噩梦了?”

    “没事。”张庸的声音嘶哑,“我去喝水。”

    他光着脚走到厨房,打开冰箱,冷光照亮了他的脸。冰箱里塞得满满当当——牛、蛋、青菜、剩菜,用保鲜膜包着,整整齐齐。

    他拿出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

    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很真实。

    但也许,这颗脑子接收到的“水是凉的”这个信号,只是电极刺激的结果。

    他关上冰箱,靠着厨房的料理台,慢慢滑坐到地上。

    厨房的瓷砖很凉,透过薄薄的睡衣,贴在他的皮肤上。

    很凉。

    很真实。

    但他已经不知道什么算真实了。

    第二天,张庸在网上搜索了赵亚萱的新闻。

    演唱会。新专辑。综艺节目。她的脸出现在各种图片和视频里,化着致的妆,穿着华美的礼服,笑得光芒万丈。

    没有那条叫“诚实”的拉布拉多犬。

    没有那个叫“李岩”的助理。

    什么都没有。

    张庸关掉网页,靠在椅背上。

    赵亚萱是真实的,但他和她之间的那些“记忆”是假的。是他从新闻、从歌里、从各种碎片信息里拼凑出来的,然后塞进自己的脑子里,编成了一个完整的故事。

    那他为什么要编这个故事?

    因为在故事里,他是她的救赎。在那个虚构的世界里,她是脆弱的、需要他的、离不开他的。而他,是那个在她最黑暗的时候陪在她身边的。

    多好的故事。

    多自恋的故事。

    张庸苦笑了一下。

    他想起李岩——或者说,他自己——在观景台上说的那句话:“你让我做的。你说你不想脏了自己的手。”

    也许是真的。

    也许那个虚构的“李岩”,只是他把自己不愿意面对的暗面,全部投出去的容器。李岩偷东西,李岩偷窥,李岩强,李岩袭击孙凯——所有他不敢做但又渴望做的坏事,全让李岩替他做了。

    而他呢?他是净的。他是无辜的。他只是一个被“弟弟”拖下水的可怜。

    多完美的借。

    多虚伪的自我欺骗。

    张庸双手捂住了脸。

    他想起周婷。想起她苍白的脸,想起她瘦得凹下去的脸颊,想起她说“我能感受到,那个畜生……”时发抖的声音。

    如果李岩是他分裂出来的格,那李岩做过的事,就是他做过的事。

    不是“替”他做的,而是他就是那个。

    只是他不愿意承认。

    张庸的手指用力抓着发,指甲陷进皮,疼。

    但再疼,也比不上心里的那种恶心。

    对自己彻彻尾的恶心。

    下午,张庸一个出了门。

    他没有告诉刘圆圆去哪,只说出去走走。

    他坐上了一辆开往郊外的公车。

    车很空,除了他只有几个老。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和光秃秃的树,脑子放空了。

    公车晃晃悠悠地开了四十分钟,到了终点站。

    张庸下了车,沿着一条土路往上走。

    风很大,吹得他衣服猎猎作响。

    他走了很久,久到腿开始发软,久到额渗出细汗。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观景台。

    生锈的栏杆,碎的水泥地,杂从裂缝里钻出来,在风中摇晃。

    和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他走上去,站在栏杆边,往下看。

    雾不大,能看见山脚下的城市,灰色的建筑群像一堆堆积木,排列得密密麻麻。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没有尸体。

    没有血迹。

    什么都没有。

    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栏杆。铁锈蹭在他的手指上,红色的,像涸的血。

    他盯着那些铁锈,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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