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处安放

    次下午，阳光带着初夏特有的燥热，蛮横地穿透薄薄的云层洒落，晃得睁不开眼。?╒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ＯＭ

    天空是一种近乎残酷的湛蓝，没有一丝云彩可以作为视线的缓冲，像一块被打磨到极致的蓝色玻璃，冷硬地反着光芒。

    光线毫无遮拦地刺商务车的色贴膜，在程甜那因彻夜未眠而显得格外苍白的脸上，投下摇曳不定的、碎裂般的光斑。

    顾初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微微凸起。

    手背上虬结的青筋露着他内心激烈却又被强行压制的风。

    他驾驶着这辆外表低调、内里奢华的黑色商务车，行驶在通往邻市顶级私会所的道路上。

    昨天晚上，刘总告诉顾初今天的这个局是就在温泉度假村，但今早她给顾初打来电话，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说是那个“大物”临时起意，觉得这边『更清净』。

    顾初心里明白，这所谓的『清净』，大概率是因为程甜这个意外的『添』，需要一个万无一失、绝不可能碰见任何不该看见的的地方。

    路面极其平坦，车辆行驶时几乎听不到胎噪，只有空调系统发出单调的、令心烦意的低鸣，像一艘正驶向未知渊的、过于安静的船。

    后排的那个——如今，用“主”这个冰冷的词语来形容她，似乎更为贴切——正阖目养神，周身依旧散发着那拒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她今天换了套剪裁良的米白色职业套裙，质感一流，完美地勾勒出她保养得宜的身材。

    妆容无懈可击，如同戴上了一副致的面具，将所有真实绪都隔绝在外，只留下一种心计算过的疏离与高高在上。

    “她活在另一个世界。”顾初想，一个与他和程甜正在坠落的世界完全不同的、净而残酷的世界。

    出发前，在地下停车场那个幽暗、寂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跳的角落，披着一件黑色丝绒外套，如同暗夜中无声滑行的猫，走到驾驶座旁。

    她抬起那只涂着鲜红蔻丹的纤细手指，带着一种近乎侮辱的漫不经心，轻轻敲了敲车窗。

    “叩、叩”，沉闷的声响在空旷中回，像敲在顾初的心上。

    他几乎是条件反般地降下车窗，被迫对上她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此刻那眼底的寒潭似乎漾开了一丝极细微的、玩味的涟漪，但处依旧冰冷刺骨。

    “小顾，”她的声音轻柔，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钢针，扎进顾初的耳膜，

    “今天，你就是我的助理。懂吗？”她微微倾身，一高级香水混合着冷冽气息的味道侵车厢，“跟紧我，多听，多看，少说话。”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更的弧度，“用心学着点。”

    顾初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仿佛要吞咽下什么苦涩的东西，却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

    强烈的屈辱感混合着生理的恶心感直冲顶，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然而，那骨髓的恐惧，像一条冰冷的毒蛇，死死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连一丝反抗的念都不敢有。

    “……明白。”他听到自己发出一个涩、嘶哑的声音。他迅速垂下眼帘，不敢再看那双仿佛能剥开他所有伪装的眼睛。

    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唇角的弧度加，却没有任何温度。

    她直起身，不再多言，转身，动作流畅优雅地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像是一道闸门落下，隔绝了最后的退路。

    车厢内，死寂如坟墓。

    顾初甚至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狂的心跳。

    他从后视镜里飞快地、带着负罪感地瞥了一眼。

    已经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细腻的皮肤上投下两道扇形的影，恬静得像一幅画。

    但那微扬的唇角，却像是在无声地宣判着他的懦弱和可悲。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转向副驾驶座上的程甜。

    阳光下，她的侧脸苍白得惊心动魄，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裂。

    她像一座被抽走了灵魂的象牙雕像，僵硬地靠着车窗，眼神空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仿佛那风景能将她一同带走，逃离这令窒息的现实。

    只有那双死死绞着米白色套裙下摆、指节泛白到几乎透明的手，以及身体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却又持续不断的颤抖，如同电流般无声地诉说着她内心处无法遏制的恐惧风。

    她努力地、地吸气，再缓缓地吐出，试图用这种方式平复狂跳的心脏，试图将自己从这具被恐惧和屈辱浸透的躯壳中剥离出来，哪怕只有片刻。

    但每一次颠簸，每一次光线的明暗替，都像是在提醒她：无处可逃。

    前方等待她的，是一个连想象都觉得肮脏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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