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早就在洗脸时擦掉了。但她还是摸了一下,像是在
确认什么东西的痕迹。
"……在玄宗的时候。"她的声音被风削得很薄。"师尊说过,''上善若水,不
争而居下'',但''居下''不是让自己变得粗鄙,而是以高洁之身俯察万物。所以我
不能出错,不能失态,不能让任何

看到不完美的样子。"
她停了一步。
"但没有

因此愿意靠近我。"
这句话说得平静,像在念一段早已翻烂的经文。没有自怜,没有怨怼,只是
一个迟来的、对过去的清醒认知。
林澜侧

看着她的侧脸。
午后的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两小片扇形的影。她的表

仍然是淡的,但
那层"淡"的质地和半年前不同了--从前是冰,密不透风;现在是水,还是凉的,
但你把手伸进去,能感觉到底下有温度在流动。
"那你现在觉得呢?"他问。
叶清寒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一段残

的石栏旁,石栏上刻着的青木宗宗徽已经被风化得只剩模糊
的

廓。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拂过那些残存的纹路,像在摸一道愈合中的疤。
"今天苏晓晓摸到我递给她的木勺时,手是热的。"
她说了一句看似毫无关联的话。
"灶火烤的。她一直蹲在灶台边上,手心全是汗,接勺子的时候滑了一下,
笑着说''好烫''。"
风从谷底涌上来,吹得她的衣摆向后扬起。
"在玄宗十七年,从没有

用那么烫的手碰过我。"
她的语气平淡如述。但林澜听见了那句话底下压着的东西--很轻,像泉眼

处传上来的水声,隔了太多岩层,到达地表时只剩一丝几不可闻的震颤。
他没有接话。
有些话不需要回应。它们只需要被说出来,被另一个

听见,就够了。
两

并肩沿着石阶继续往下走。泉眼的方向传来低沉的水声,魔气的浓度随
着海拔的降低在缓慢攀升,空气变得更加湿重,带着一

凉意沁

衣料。
走了十几步,叶清寒忽然开

:
"明天的汤,我再试一次。"
林澜偏

看她。
她目视前方,下颌线绷得笔直,说这句话时的神

和她说"明天的剑,我再
练一次"时一模一样--认真、笃定,带着一点不容置疑的倔强。
像是在立一个很重要的誓。
虽然只是一锅汤。
林澜把视线收回到前方的石阶上,嘴角的弧度又弯

了一点。
"行。明天你掌勺。"
泉眼的雾气从石阶尽

漫上来,将两个

的身影一点一点吞没。叶清寒的月
白衣衫融进灰蓝色的水雾里,袖

那块焦痕是唯一突兀的

色。
她没有去遮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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碗底的雾气比上次又浓了几分。
林澜踩上最后一级石阶时,脚下的青石板已经被水汽浸得发黑,鞋底传来细
微的粘滞感。他低

看了一眼--苔藓的纹路比三天前更密了,几根紫黑色的菌
丝从石缝里探出

来,顶端挂着水珠,在灰蒙蒙的光线里折

出暗淡的荧光。
魔气在滋养这些东西。
他抬手在面前虚划了一道,指尖牵出一缕暗金色的木属灵力,像探针一样刺

前方的雾幕。灵力在空气中走了三丈远,表面开始起泡、溶蚀--浓度比昨天
高了大约一成。
还在阵法的承受范围内。但余量不多了。
"今天的浓度。"叶清寒走到他身侧,也伸出两指试了试。指尖上凝着一缕银
白剑气,刺

雾中后边缘立刻被侵染上一圈淡紫色的毛边,像宣纸浸了墨。她收
回手指,剑气散去,指腹上留下一点若有若无的麻痒。
"比昨天高。"她说。
"嗯。一成左右。"
两

对视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这个变化在预期之内--泉眼的封印持续
衰败,魔气外溢的速率在加快,他们用残存阵基拼凑的简易隔绝阵只能延缓,不
能根治。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算充裕。
林澜走到碗底中央那块被他刻满阵纹的平台上,盘膝坐下。石面冰凉,凉意
透过裤料渗进皮肤,但他体内的天魔木心随即自行运转,一

温热的气机从丹田
升起,沿督脉上行,将寒气压了回去。
叶清寒在他对面三丈处站定,拔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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