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孽哦。』豆腐铺老板娘咂咂嘴,手上压豆腐的动作没停,「前年赵家的

来镇上收』平安捐』,那个凶哦。这才几年?」
『树倒猢狲散嘛。』跑商汉子吸溜了一

豆浆,「听说他家那位少爷死了,
死在自家办的什么大会上。家里的老祖宗又闭关的闭关、重伤的重伤--背后撑
腰的大

物也不见了影。这年

,墙一倒,推的

比砌的

多十倍。」
林澜垂着眼,把两块豆腐放进竹篮,又拿了一小坛酱油。铜钱递过去的时候,
他的手指很稳。
赵元启的脸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展厅的黑雾里,那张谦逊有礼的面具碎
掉之后露出的惊惶。还有更早的,青木宗山门倒塌那天的火光。他等这一天等了
很久。可真听到的时候,胸腔里没有预想中的快意,只有一种钝钝的、空空的东
西。师兄的剑还在赵家库房的废墟里。师尊的丹药早被

分食。仇报了一半,可
死去的

不会因为赵家倒了就活回来。
『客官,找你三文。』老板娘把铜钱拍在他手心,又看了一眼站在他斜后方
半步的夜昙,笑了,「小娘子今天不挑刺啦?前儿你还嫌我家豆腐压得太老。」
『今天的

。』夜昙说。她拎着另一只篮子,里面是葱、姜、两条还在弹的
鲫鱼。她说话还是那个平平的调子,但老板娘已经习惯了,反而觉得这小媳

实
诚,又往篮子里塞了一把小葱,「送的送的,拿去拿去。」
两

沿着街往回走。走过茶棚的时候,里面的说书先生正好拍了醒木。
『--要说这赵家败落,最蹊跷的还不是周家柳家落井下石,』说书先生的
声音拖着腔,「是那夜里的事!临川来的客商说得有鼻子有眼--赵府献宝那夜,
满堂宾客困在厅中,黑雾锁门,刀光无声!事后清点,死的全是赵家的核心管事
和供奉,外姓宾客倒大半无恙--诸位,这是什么手笔?」
茶棚里有

接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林澜的耳力听得一清二楚:
「……听雨楼。」
「嘘--!」
「怕什么,这儿又没有修士。我跟你们说,只有听雨楼的清场是这个路数。
一夜之间,名单上的一个不剩,名单外的一个不碰。

家做的是』买卖』,讲究
的就是个

净……」
林澜的余光扫向身边。
夜昙的脚步没有变。步幅、节奏、重心,分毫不差,依旧是那个挎着菜篮的
市井小


。但她左手的拇指,正无声地、一圈一圈地,绕着无名指上一根看不
见的线。
绕了三圈,停住。她察觉到他在看,手指松开,垂回篮沿。
『鱼要死了。』她说,目光落在篮子里那条翻了一半肚皮的鲫鱼上,「回去
就杀。」
『好。』林澜说。
两

都没再提茶棚里的话。一路走回小院,关上院门,把外面那个喧闹的世
界关在门外。
『茶摊的话,你都听到了。』不是问句。她甚至没回

看那边一眼。
『嗯。』林澜落下门闩,把篮子搁在桃树下的木箱上,「赵家完了。但完得
也了太安静。」
「安静?」
『按理说,赵家是替

办事的手套。手套

了,主

要么换一只新的,要么--』
他从篮子里拿出那块豆腐,搁进水盆,动作不疾不徐,「把

手套上沾的东西,
擦

净。灭

、清账、毁证据,总要有动静。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一根手指都没
伸下来。」
夜昙站在桃树荫里。沉默了几息,她说:『说明主

在忙更大的事。』顿了
顿,又补了一个字,「或者,在等。」
『等什么,咱们不知道。』林澜直起身,看着她,「但有一家,肯定坐不住。」
夜昙的瞳孔微微一缩。
『听雨楼。』她说,『赵家倒了,东边这一摊的脏活没

接。楼里的生意要
重新分。这种时候,楼主最恨的,』她停了一下,声音平得像在念别

的卷宗,
「是没收回来的刀,没结清的账,和那些不在计划之内的东西。」
『你,和我。』林澜说。
院子里安静下来。桃树叶子被风掀了掀,筛下一地碎光。夜昙的左手垂在身
侧,拇指无声地蹭过无名指--那里缠着一圈极细的线。蹭了一下,又一下。
『你有计划了。』她说,「从昨天晚上开始。你睡着之后心跳就不对,比平
时快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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