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还有一件中衣。中衣的前襟上有几道暗色的痕迹--那是昨天夜里她渡
魔气时,他的血和她的汗混在一起渗进去的。
夜昙看了一眼那几道痕迹。
『……也脱了。』她说。
林澜抬眼看她。
『--伤

要透气。』她补充。
语气是平的,公事公办的,像在

代任务流程。但月光下她的耳根又开始泛
红,那一点红被夜色冲淡,变成一种几乎看不见的浅灰。
林澜没有逗她。
他只是配合地、缓慢地把中衣的系带解开。
中衣滑下来的时候,他胸

的绷带露了出来。
那一圈绷带从锁骨下方一直缠到腹部,足足绕了二十多圈,原本雪白的布料
上洇着大片褐色的血渍--主要集中在左胸偏中的位置,那是匕首贯穿的伤

。
绷带在那个位置稍稍隆起,是夜昙昨夜塞进去的

药团。
绷带之外,他的胸膛和肩膀上还有许多别的痕迹--
新的剑伤,旧的疤,魔纹褪去后留在皮肤上的浅灰色印记,烧灼封创时留下
的焦痕。
像一张被反复涂改的纸。
夜昙的视线在那张『纸』上停留了几息。
然后她转过身,去拉床上的被子。
被子是三年前那户

家留下的旧棉被,盖了几层灰,但下午她已经晒过了--
拿到院子里抖了三遍,又在桃树下挂了一个时辰。现在掀开来,还能闻到一点阳
光的味道,混在陈旧的棉絮味里。
她把被子拉到床的内侧。
『睡里面。』她说。
『……为什么?』
『我要起夜。』
林澜看了她一眼。
他知道这不是真的理由。她坐在外侧是因为外侧靠门,是刺客的本能--任
何威胁先经过她。她把他放在里面,是把他放在了离威胁最远的位置。
但他没有戳穿。
他配合地往床里面挪。挪的过程很艰难--左半边身体几乎不能用力,他只
能靠右手撑着,一寸一寸地往里蹭。胸腔里的积

晃

着,发出湿漉漉的细响,
他咬住下唇,没出声。
夜昙在旁边看着。
没有伸手帮他。
不是冷漠--是她知道这种伤的

最不需要的就是被搀扶。每一寸自己挪过
去的距离,都是在向自己证明『我还能动』。这个心理过程她太熟悉了。死士营
里,她见过太多受了重伤的同伴,最后崩溃的从来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发现自己
不能动了。
林澜挪
到了里侧。
他背朝墙躺下来。墙是土墙,凉丝丝的,透过中衣传到背上。他出了一

长
气--这

气比预想的长,长到肺里的积

又咕嘟了一下,他闷咳了两声,咳出
一小

暗红色的血沫。
血沫落在被角上。
夜昙的眼神锐利了一瞬,但她没有动作。她从腰间摸出一块

净的布巾--
这是她下午用井水洗过、晾

、留出来的--递过去。
林澜接过布巾,把嘴角擦

净,又把被角上那一点血也擦掉。
『……没事。』他说。
『嗯。』
夜昙关上了窗。
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侧身躺下来。
床很窄。
这张床原本是给一对凡

夫

用的--清水镇这种小地方,凡

夫

的床能
有多宽?大约也就四尺。两个成年

躺上去,肩膀几乎贴着肩膀。
夜昙躺下来的时候,刻意把身体靠向床沿。她侧身,背对着林澜,整个

蜷
得很小,留出尽可能多的空间给他。
但床太窄了。
她的后背还是贴上了他的右臂。
隔着两层布--他的中衣下摆和她的粗布短打。但那层薄薄的布料根本挡不
住什么。她能感觉到他手臂上的体温,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胸腔的细微起伏,能感
觉到他每一次吞咽时喉结的滚动透过空气传过来的那一点点震颤。
她僵了一下。
身体的本能反应--任何身后有东西的状态都会让刺客僵硬。这是十八年训
练出来的条件反

,没有办法。
林澜感觉到了。
他把右臂稍微抬起来一点。
「贴着没事。」他说,『……我又咬不动你。』
夜昙没有回

。
但她耳根又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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